以中國哲學參贊天地化育的理念與實踐對治環境危機邁向永續發展

民主理念和體制的核心價值是平等、自由、個體自主,並非物質。民主政治同樣保障利他主義和資本主義的信念和發展,但因民主的根基前提就是個人(個體),是以在民主政體中,以個體利益極大化為前提的資本主義,便較利他主義更易發展和擴增影響。啟蒙以來科學和科技的發展,強化了人對世界的優位性和主宰性,並且把世界對象化、物質化。在價值盲目或空洞化的民主體制中,資本主義又以物質為利益成果,與資本主義相伴隨的物質主義和消費主義,就容易成為虛無個體其存在和價值之依歸,因而昌盛。所謂的進步和幸福,極易由工業生產和消費以及物質來測量(Watling, 2009)。

但在追求成長和進步的同時,卻也罔顧對環境的嚴重破壞(Norgaard, 2006)。不只是對生態的破壞,還包括對異文化的侵略和殖民,以及區域間的不公義。例如強勢國家和財團於開發中國家掠取資源,卻將被破壞的生態和環境以及廢棄物留在當地。經濟發展和整體生態的保護間存在對立和衝突(Norgaard, 2006),尤其在發展中國家更明顯。然而在政治、經濟、軍事和文化的強勢力量主導下,此一現象竟擴充至全球。科學、科技、民主政治,資本主義和強權的結合,雖然屢創現代文明高峯,也造成了環境和生態的嚴峻危機。然而,地球是一整體,這些區域性的生態及環境惡化,終究呈現出全球的生態及環境危機。

在以人為中心(Anthropocentric)、人凌駕於物、人的利益計算為主的思維模式下,人對自然的破壞並不意外,環境和生態的持續惡化也不偶然(Dawe & Ryan, 2003; Norgaard, 2006; Rosenau, 2003; Watling, 2009)。雖然一直有來自於科學、科技、實務界和各領域所做出的回應與修正,以試圖減緩或防止持續惡化。但啟蒙以來的理性思維和其成就-民主、科學,在獨尊人類外,缺少對人以外的物種和自然界的整全的理解和道德義務。單只是對啟蒙以來的現代化發展和模式做修正,尚不足以理解和處理環境和生態的危機。需要的是重塑對自然的態度、理解和共存方式。人須有對於自然環境存在性的投注,個人和社會的轉變,以及新的價值和方向(Watling, 2009)。例如深度生態學即以生態為中心,論述生態和物種具有自身內在的價值,將人置於更廣的範圍架構下,強調相互依存的動態關係。面對當代的環境和生態危機,需要新的母體、新的生態觀法、新的生態道路、新的生態道德和生活方式。

宗教包括敘述、論證、符號、儀式、制度、結構、群體規範和生活方式等。宗教不只是理論、知識和論述,更是實踐、規範、信念和生存方式。宗教也連結人、宇宙、自然、社群和物種,並具體實踐於文化中。每個文化均有其生命故事,解釋天地萬物(Berry 1999。P. 844),並引導其中的生存和生活。環境和生態危機的克服,需要的不只是知識和技術,還需要存在的觀法、信念、道德的架構和敘述,說明人與環境的互動,重新連結人類與物種和自然,並帶出規範和實踐,此為宗教可貢獻之處。

1992年5月共有150位美國的神學家和科學家齊聚華府,他們相信科學和宗教的結合,能為地球環境危機的處理做出根本性的重大貢獻(Richard B. Norgaard, 2002)。哈佛大學世界宗教研究中心,在1996到1998年間辦理了系列的跨領域會議(分為10個部分),並在1998年10月聯合國所舉辦的宗教與生態論壇(Forum on Religion and Ecology)達一高峯。會議中決定要繼續加強相關研究、教學及推廣工作。而後有關宗教與生態的出版持續增加,國際組織陸續成立或擴充。Forum on Religion and Ecology移到耶魯大學,耶魯大學“森林暨環境學院〞和“神學院”也共同設立「宗教與生態」(Religion and Ecology)的研究所,類似的研究所在各地也陸續設立。耶魯大學結合科學和宗教的課程Journey of the Universe,其教材獲得Emmy Award 2012 The Best Document。早在1991年人文即被納入普林斯頓的環境研究Environmental Studies,在2000至2006年間更是持續強化和擴增,並設立環境人文中心The Environmental Humanities at Princeton。佛羅里達大學還設立了「宗教與生態」的博士班。在近廿年宗教生態學的發展中,中國哲學和(東方)宗教益受重視。

中國哲學儒、釋、道都具備完整的宇宙論和倫理學,並具實踐特性重力行。 中國哲學和原住民傳統文化不把環境和自然只視為人類可運用、可宰制的資源,而是肯定其為人類的來源或根源,並重新連結。這些都是不同於啟蒙以來的現代性思維,能為(也曾經為)生存發展提供不同的可能模式。加上其對東方文化的影響(生活方式、生存型態和信念),故西方學界尤其是宗教生態學,會把中國哲學、東方宗教和原住民傳統文化,置於宗教的範疇理解下。並視為人類文明的重要資產,藉以探討其對永續生態的可能貢獻。

例如中國儒家民胞物與的核心理念,格致修齊治平的人格發展典範,連結以民為本卻非獨尊人類。天理是既超越又內在,與人性不只是連結,而是貫通朗現的關係。中國哲學一如杜維明所言,世俗生活也是宇宙秩序、天道天性的實現。中國哲學所著重的經世濟民,是符應人對宇宙天地參贊化育的道德義務,而非宰制世界。張載西蒙也論到:天為父,地為母,眾生為兄姊,萬物為同伴。宇宙為我身,天理為我性。人存在的終極意義在於實現天道天理,參贊天地之化育,而非將人的個別(偏私)意志置入宇宙。人與萬物均源自於自然,自然界非外在的物,而是人實現及完成自我的所在之處(家),人且具有護持天地萬物的道德責任。中國哲學,尤其儒學,雖也突顯人的主體性,卻不同於啟蒙以來的現代性的人類主體性(主宰性)。這些都是中國哲學對環境和生態危機可貢獻之精髓所在。

然而在目前的宗教生態學領域中,中國哲學卻也面臨下列幾個問題和挑戰:

1.西方的誤解和華人的冷漠及自貶:中國大陸經歷了文革,改革開放30年後已啟新局。但進步發展若少了穩固的方向指引,可能發展成向錢看齊、功利至上。若少了永續的價值引導和對人文關懷的信守,個人和短期利益的極大化也將造成全球災難的極致化。台灣的民主自由一度歧出成切割式的自我認同,去中國化不只是政治上的對立,也是文化上的自我孤立和貧乏。對於中國文化的詮釋能力和代表性,大陸中斷,台灣放棄,禮失於野、道流於外。而西方對中國哲學的理解又多有誤解,卻可能被根基已朽的華人視為圭臬。(例如於加拿大設立宗教及生態研究中心的James Miller,即把道家和道教混為一談,再混入了陰陽五行和呂氏春秋,是否需視其為大師或與之唱和?)台灣和香港學界對於中國哲學雖有不同的理解和詮釋,卻一直保有此一學統(雖然中國哲學在台灣日漸式微)。在宗教生態學的領域,台灣和香港學界可再聯結澳門和大陸,做出更多對世界的貢獻。

2.核心價值、終極關懷的被忽視:中國哲學是人的學問,此一“人學”不同於西方去超越性的人文主義。中國哲學對人、人世、人所處的宇宙天地均有關懷與責任承擔。然因西學至上,當代中國哲學界也重知識。專研學術之際,核心價值、終極關懷反被忽視。而社會處境也加速其邊緣化,乃至萎縮成專業知識的探求。實踐特性被漠視,也失去了對時代的引導功能和力量。如何將中國哲學經世濟民、參贊天地化育的理念與社會實踐結合,是一大挑戰。

3.文化延續發展的挑戰:對人類文明的可能貢獻

當代環境生態的危機,是民主和科學高度發展的結果之一。民主政治在保障個體平等、自由的前提下,將道德、價值、信念等歸為個人的選擇和偏好。即使倡議所謂的政治道德,也只是為了維係政治的運作和個體在政治上的權利、義務。無以擴及至人(公民)以外的存在,也無以護持宇宙天地的永續發展。目前的民主體制和資本經濟反倒保障了物質主義和消費主義的盛行,而科學和科技更加速其發展,其結果之一就是當下的環境和生態危機。中國哲學(尤其儒學)以天、地、人為一體的內聖外王傳統,能否補民主之不足,並防止物質主義和消費主義的盛行,及其所造成的環境和生態危機?這同時是中國哲學自身延續發展的挑戰,也是中國哲學的核心價值及人文關懷,對於人類文明和宇宙天地的存續發展,能否有所貢獻的課題。對此一課題的回應,是否是中國哲學在當代的承擔與使命?
iOS:iOS(原名:iPhone OS)是由蘋果公司為行動裝置所開發的操作系統,支援的裝置包括iPhone、iPod touch、iPad、Apple TV。 ...更多

社群回應
PChome會員回應
延伸閱讀
人氣大陸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