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補給
這是我近日讀完的書,厚達四百多頁,我已經很久不讀這麼厚的書,在我幾年前讀「達文西密碼」,老是卡到「這個名字我看過,但是他是誰?」,必須一再復習前文之後,自知接著視力之後,大不如前的叫「記憶力」,從此以後都只挑每天睡前讀十五分鐘,在還未走到「似曾相識」階段,就可以讀畢的書。
「愚人節說再見」是我寫mail給我的學妹,告訴她我的愛滋朋友病情危急,而她恰從非洲要返回台灣,過境香港機場收到我的mail,在機場書店買給我的愛滋朋友和他父母的書。我的愛滋朋友告訴我,他那如磐石般堅硬的父親,在夜裡讀到流淚。我便也買來。
我的愛滋朋友,是我見過最貼心的年輕男孩;
我的愛滋朋友,是我第一個到醫院探病之後,回家抱著先生慟哭的病人;
我的愛滋朋友,是第一個讓我在開刀房外引頸等待,當他被推出門外,我小跑步迎向他,急於伸手握住他也伸向我的手的非親人;
我的愛滋朋友,當他宣告我是他的朋友時,沒有比被誰當做是朋友,讓我更覺得榮耀;
我的愛滋朋友,當我到醫院與他聊得開心時,護士進來望著我,然後猶疑地問他:「她知道你的病情嗎?」
我的愛滋朋友微笑回答:「當然知道!」我聽他述說如何在病重時,仍然偷訂了母親節蛋糕,只為了想在病榻看著全家人團聚吃甜甜的蛋糕;因為生病了,才知道從小彼此懷恨於心,心結重重的哥哥,其實有多麼愛他,哥哥對他說:「無論你怎麼樣,我都會照顧你!」;聽他如何在病房與父親爭執到護理長緊急與父親會談.....
這是一個很會說的大孩子,若不是生病了,我認識他至少十年,從沒有機會知道他是如此說起話來就能感動人的大男孩,更沒有機會碰觸一顆男孩柔軟的心。
「愚人節說再見」裡的男主角,在十八年前的澳洲飽嚐醫療的傲慢、無知與冷血,還有無所不在的歧視和污名,我的愛滋朋友在今日的台灣,也沒有少掉那一樣。
從第一次住院,主治醫師巡房會漏掉他,走出病房又折回,對早就坐起身來等待他的愛滋朋友說:「喔!我把你漏掉了!」從開刀房返回病房,住院醫師匆忙進來走到病床旁,我就站在那裡看著這位年輕的醫生,結果醫師從頭到尾,眼睛是盯著地面,她沒有看到就緊靠在病床邊的我,更沒有看我的愛滋朋友一眼,叮嚀了幾句話之後,竟然像外頭有人喊失火了般小跑步跑離病房?!
我當場真是看傻了眼!前幾天,我的愛滋朋友來找我,臉上冒出了一些奇怪的癢疹,我建議他去看皮膚科,他說:「我不要再去看皮膚科了,我上次去,那主治醫生興奮得吆喝一群實習醫師來看我,我覺得自己好像是猴子。」
我告訴他:「你可以先跟醫師說你不願意讓別的實習醫師觀看,這是你的權利;當然,你也可以抱持另一種心態,讓其他實習醫師觀看,是避免他們以後誤診。不過要不要讓實習醫師看,你自己有權利決定。」
結果,他真的去看皮膚科,然後,我接到他邊哭泣邊打來的電話:「他們沒有告訴我為什麼就在我的背部做切片,我請他們不要切我背部,因為我大部份時間都躺著休息,會很不舒服,可是他們就是不管我,還問我身上有沒有卡波西氏肉瘤,讓他們做切片,我說沒有了,都好了啊!可是他們就說讓我們再找找看....」接著是他無法停歇的哭泣聲,
我拿著手機,脫口只能說:不要哭,不要哭,是醫師的無能,讓你受苦了!
我的愛滋朋友,唉!他目前最大的心願是--渴望吃到泡菜!之前,我幫他完成了兩大心願:一是不必喝父親熬煮之後嚴厲規定要喝光的中藥,一是允許在他房間裝冷氣。
完成這些小小的心願,都讓我們鼓掌歡騰,讓他笑逐顏開。
我的愛滋朋友領我讀了一本好看的書,更領我認識生命-歧視如此容易,反射如自然;尊重如此堂皇,從來就不屬人性。
我的愛滋朋友,使我看每個孩子都是幸運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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