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走南方> 老眷舍

這應該不是夢?!

我躺在老眷舍的榻榻米上,嗅聞燈心草與稻草混合的香味,我彷彿看見溫暖的陽光潑灑在金黃稻穗上,一波波將我簇擁起來。

八十多歲的老師傅剛走,他剛來老眷舍裝上榻榻米。小時候老家也有幾塊,但記憶裡味道沒這麼濃郁。只是人過了五十歲,骨頭早已僵化成石頭,就算躺在榻榻米上多麼美好,要爬起來還得大呼小叫,要有人拉你一拔,才能站立起來。

這不是夢,我真的位在屏東市勝利眷村永勝五號裡。

老眷舍已有七八十歲高齡,走過歲月每一場戰場。它最早在1930年代由日本政府建造,當時日軍打算向東南亞進軍,所以在屏東興建全台第一個飛行場,為了容納愈來愈多的軍眷,日方大規畫在現今青島路及中山路附近,興建高級軍官宿舍,這種獨棟獨戶黑瓦紅磚的房子,成了這裡眷村的最大特色。

國民政府接掌台灣以後,孫立人將軍優選擇這裡為軍眷住宿地點,到處都成了孫將軍屬下高級將官的眷舍。後來這裡有一棟專門規畫做為黃埔軍校校長的宿舍,大部份人稱為「將軍之屋」。名將軍程龍光、張其中、葛南杉、劉放吾等人晚年都曾住過此處。

兩三年前,我協助文化單位拍攝屏東作家的紀錄片,我才知道永勝五號的故事。六十年前,來自對岸的一家人,輾轉流亡到幾個省市,父親還逃難了一年才來到台灣,全家走過悾傯戰亂,最後他們來到屏東市勝利眷村的老房子。老房舍最好的是到處都是大樹與花。位在庭院裡的大樟樹,是他們還沒有來,就已站立在那裡,仰望藍天白雲。

家裡最大的女孩叫張曉風。

沒錯老眷舍就是台灣知名散文大師張曉風的舊居,她十四歲至十七歲在老眷舍住過,雖然後來離開屏東到台北求學,但父母卻在這裡一生一世。父親還稱這裡是張家真正的「家」。曉風老師偶爾回來屏東,探望老宅,買買她最愛吃的侯家滷味、泡菜。

曉風老師的老眷舍與其他老房子後來都被政府收了回去。

去年曉風老師的舊居經文化單位修復完成,那個微小念頭經過歲月的澆灌,成為一片綠意林蔭。我和老師提出租下舊居的想法,她欣然支持。我向縣府提案,通過審核,我租下此屋。

目前經過幾個月我與妻的籌畫,找來設計師修建,我愈來愈喜歡老眷舍,下午清風吹來,有鳥聲鳴叫,看著大樟樹與藍天合影,心情愉快極了。原來記憶可以接軌,時光可以錯置,文學與生命依然得繼續走下去。

我真的希望這不是夢,老眷舍從此花樹芬芳,文學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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