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邦迪亞與馬奎斯的魔幻色彩

邦迪亞上校帶著一家人移居在這塊台灣東南方的大武時,正好是初夏。一眼望去,前方就是湛藍的太平洋,但除了一望無際的耀眼藍色光芒外,真正會讓他決心定居在此的其實是一種風,那風出現時,周遭的事物都像是要被燃燒起來一樣,邦迪亞上校親眼看到那風把自己身上的毛髮都燒乾了,一旁的樹葉也在瞬間枯萎,就是這種後來他才知道叫作「焚風」的風,讓他決定在這裡安身立命,因為他看到了毀滅,也看到了重生。

他們開始隱居在台東大武,這裡居住的大多是排灣族的原住民。後來,一間知名油漆商與村子裡的人合作,把村子各個角落塗成彩色,七彩繽紛的魔幻色彩。當彩色村子完成的那一天,焚風也出現了,這些色彩將那些灼燒的空氣也變成七彩的一般,彷彿不再那麼令人不舒服。邦迪亞上校找了全村的人慶祝彩虹村彩繪完成,直到夜晚,村子裡的人仍在海邊燃燒營火,族人說夜晚的星空都映著村子裡的彩色光芒。

本來從沒有旅人會在邦迪亞上校的村子停留下來,自從彩虹村完成後,路過的旅人變多了,每個人都好奇為何要把村子塗成彩色的。

我在太麻裡的金針山辦了一場婚禮,邀請馬奎斯來參加,馬奎斯是邦迪亞上校妻子的弟弟,也是彩虹村的詩人。我和馬奎斯說,回來後,好好跟邦迪亞上校述說來我的婚禮時所看到的景象,因為我知道邦迪亞從來沒有去過這裡。

馬奎斯從太麻里的海岸開始述說起,當他經過那片海岸時,第一次感覺到平日所見的太平洋更像一整片璀璨的寶石。太麻里那片沙灘迤邐百里,晶瑩的海洋在寬闊的沙灘旁無垠的延伸着,馬奎斯說在太麻里看到的海洋就像他心中的天堂,尤其是早晨日出當下,日出的光線隨著海面拖著無數色光,那個色彩是馬奎斯用詩也形容不出來的模樣。

我的婚禮是在太麻里金針山上舉行,馬奎斯騎著單車,往陡峭狹窄的山徑奮力的踩踏著,沿路,馬奎斯只要往山下一看,就能看到風情萬千的太平洋和山腳下的可愛村莊,火車則像是行駛在藍色邊境。在半路時,他買了一支農人自製的釋迦冰,那只是把釋迦塞進袋內冷凍,賣相不好,卻是馬奎斯吃過最好吃的冰。

越往山上走,路越加陡峭難行,馬奎斯幾乎只能用牽的了,不過氣溫也越加涼爽。午後下了場即興的雨,但也很快就停了,馬奎斯看到周遭山景像是變魔術一般,染上了偉大藝術家也畫不出的飄渺山嵐。這是在他們大武的海邊村落看不到的景象。

到了婚禮現場,馬奎斯沒想到是個戶外場地。婚禮的現場滿滿都是一種金黃色的花,成千上百的開著。我看到馬奎斯連忙招呼他,馬奎斯則問我那些是什麼花?怎麼如此美麗?我告訴他這叫金針花,又稱忘憂草,是一種思念的花,還拿了個用金針花編織的手環送給了馬奎斯。他說那是他看過最美的手環。

婚禮在一整片金針花海中舉行,山嵐在金針花海中飄散。婚禮後,馬奎斯和我說,這場婚禮是他見過最夢幻的婚禮,宴客的餐點全都和金針有關,這種馬奎斯沒吃過的植物,讓他吃了深深喜愛。當天的新娘也和金針一樣耀眼。

邦迪亞上校聽了馬奎斯述說的旅程與色彩,告訴馬奎斯,就用詩來記錄吧。讓族人也能藉由詩看到這一切。邦迪亞上校告訴馬奎斯,我們也一起帶著族人去旅行吧,帶著他為彩虹村寫下的詩句,帶著他為焚風寫下的詩句,去尋找那些原住民祖靈口中的樂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