砌疊藝術密碼水平、垂直的空間線條讓人不致失衡,昆特‧多明尼克卻讓線條像牙籤散落空中般凝止,錯亂交疊變成一座真實的房子,而且這一蓋就蓋了22年,雖不致向高第蓋聖家堂的緩慢致敬,其建築之怪誕卻也不遑多讓。昆特‧多明尼克(Gunther Domenig)從1986年開始建造Stone House,建築預算詳列為無法估計,完工的房子看起來某程度還像工事進行中,讓人摸不著頭緒,梯形的空間層層疊架,像隨性堆放攀登而上,凝神品味之餘方可在其中看見綿延不盡的趣味,令人想到米蘭昆德拉所說:「人們一思考,上帝就發笑。」
這棟充滿戲謔的建築坐落在奧地利的Steindorf,「就像造物主是真理的闡釋者,建築師就是建築物的闡釋者,也是秘密的守護者。建築猶如一座廟宇,概念在其中進行神秘的慶典,而建築完成後,其細部象徵被編碼、藏匿,是建築師不希望被理解的詭祕、不可被解讀的私人文本,」昆特‧多明尼克說,「就像一本不希望落入陌生人手中的私密日記。」
建築師的作品不像他的語彙難以解讀,如同變型金剛般蹲踞山谷中的石屋,卻無法像機械人一樣容許可逆式的拆解,因為思考的具象化無法倒退,但我們卻可以在這座迷宮般的量體中,一窺大師心中不能說的秘密。
如人心般錯綜複雜的量體總和從平面圖來看,複雜的空間藝術像建築師的思路一樣詭異難辨,猶如翼首龍飛襲地面的異次元感;也像隻安穩不動的蜥蜴盤據山丘,以冷血的保護色融入綠意密佈的大地,讓人難以窺視其下鼓動的澎湃血液。以大量的清水模、岩石、銅、玻璃作為建材的石屋,物料稱不上稀奇,卻都呼應著未經琢磨的自然,其多變的梯形、方形、三角形結構在歷經縝密的計算與疊架之後,看來失序、傾斜,卻與起伏的山丘地形達到緊密的平衡狀態。建物以旋轉的針尖方式鑿進地下兩層深,錯落的層間階梯往下越見狹窄,使得原始地形猶如座台般穩穩鑲嵌著如同鑽石的地面建物──以玻璃引進天然光、以大型金屬造景或吊飾折射光線,交錯著岩石的原貌,誰能說它不像一顆琢磨中的奪目美鑽?
石屋深處如同建築師童年記憶中的山脈延伸,是一座幾何庇護所,在石塊之間毫無裂罅,如果有,也是經過精密的計算,只為引進符合需要的光線。石屋核心橫臥著玻璃圓柱體,並將鄰近Ossiacher湖水藉此引至建築頂空,昆特‧多明尼克將此概念延伸為火箭,因此整座房子從內往外觀想,像是被炸毀以至碎片四射形成的碎塊,但其外觀卻是靜止完整。有趣的是,中央的汲水柱勾勒出的拋物線方向,直指位於Feldkirchen的家族墓地,這意味著回到母親與土地的懷抱,也間接使石屋這個幾何空間成為歸鄉概念的最後證人。
從1959年到1977年間,昆特‧多明尼克不斷渴望在自己的土地上建造一個抗拒資金挹注因此無所限制的建築,之後石屋於焉誕生,作為一個集體工作室、建築講堂的文藝復興大夢,建築本身反映了他掌握空間的自信與複雜。石屋猶如他的達文西密碼,觀來突梯冒險,也具戲劇張力,是一本難以理解的天書,卻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