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自己的怪 天才自閉兒與恐懼共處

接受自己的怪 天才自閉兒與恐懼共處
此時凌晨兩點半,我房間黑壓壓一片,冰寒刺骨,寂然無聲。沒半個人,沒人發現我有多提心吊膽。我希望媽媽在我身邊,但她在我們家車程四十五分鐘以外的地方。縈繞我腦中的橙色、餅乾的口感、枕頭上飄來新洗髮精的味道,在在讓我焦慮重重。我睡不著而且好想回家。

深夜時分,焦慮必然升到最高峰。ADHD誘發了失眠,但ASD又填滿我清醒的時候,各種念頭、恐懼緊抓著我不放。我會發現自己騎虎難下:畏懼睡著,又畏怯醒來。通常需要媽媽移動枕頭來我房間,睡在地板上,我才有安全感足以度過整夜。

這種夜裡驚魂,不過只是我這輩子陰魂不散的其中一種恐懼。直至今日,顯然還是有大大影響我的焦慮觸發器,例如突然一陣超大聲響,或是出現一大群人;還有某些恐懼,至今我仍找不著源頭。我可以邊啜飲紅蘿蔔柳橙汁,邊尋思為什麼我以前那麼厭惡這顏色。橙色的食物,橙色的衣服,橙色的塑膠椅,似乎曾經就是有毒或傳染力強的物質,不惜一切也要避免。這就是ASD一部分的運作方式,會製造出本能的恐懼,直教你打從心底排斥那事那物,無法解釋,但一定得順從。

我們都會感受恐懼,也需要恐懼;恐懼是物種生存的必要條件,沒有了恐懼,就不會生疑,不會謹慎,不會檢視自身的衝動而尋求平衡。反過來看,其言也真。假使我們的感受全都是恐懼,就會麻木,完全無法清楚思慮或做出決策。你的恐懼可能很小,上班時要開麻煩的會議,等一下要向誰坦承你的感覺。恐懼可能很大:你一直以來承受的各種恐懼症,對於人生重大變化的擔憂,因為健康惡化、財務危機而提心吊膽。無論事實為何,恐懼就是如影隨形,無論是否體認得到,也無論恐懼的劑量高低。除非了解自己的恐懼,解開糾纏的根源,理性審視這些問題,否則就是把自己推向風險,反遭所害怕的事物控制,自己卻無力抗拒。恐懼可能並不理性,但更常是極度合乎邏輯;我們對於恐懼的反應,應該也要合理。

亞斯伯格症的日常是,所有思緒和恐懼宛如一束刺眼光線猛然向你射去,你會在同一時間體驗到,而且缺乏固有能力,不得分割出不同的情緒、焦慮、衝動、刺激。我另一個莫大的恐懼是火警,那淒厲的噪音擾得感官翻騰,那回響似乎流竄全身,想像一下,純粹是生理方面的膽戰心驚。若在學校,學生會整整齊齊如軍人般列隊,我則老是得拔腿狂奔,盡快逃離那噪音,愈遠愈好。

像這種時刻,我得在黑漆漆的房間裡度過,拉下百葉窗,戴上降噪耳機,十之八九是坐在書桌底下,當作安全頂篷。我以前是這樣活下來的,現在也是。但這樣生活可不是辦法。我必須跑在恐懼前頭,並找到地方藏身,因為我沒有內建無意識的濾鏡,知道得自行打造:以便我應對恐懼,以便我伴著恐懼也能如常運作。

前文提到恐懼感對我來說彷彿刺眼光線,剛好,我研究光子學時也發覺,光子其實也可以像光線折射的方式分解,呈現出許多色彩與頻率。恐懼亦然。恐懼從來不像有時感覺起來的那樣單一或令人難以招架,所以也能用相同方式來面對。有了正確的濾鏡,我們就能揭開恐懼的面紗,好好梳理─用嶄新的光打在恐懼上。就把#nofilter留在Instagram吧。在真實生活中,我們需要各種濾鏡。

恐懼如光

影和光,素來都教我著迷不已。家中有棵我迷戀無比的樹,只要站在樹蔭下,我就覺得安全。我一直都需要低光強度的區域,保護我免於感官超載。

但我也喜愛光,因為光的屬性而心花怒放。媽媽的臥室窗臺擺了一只水晶牡蠣殼,陽光經殼反射,原本蘊藉的天然寶藏便充盈整間房,分解成七彩光譜:頂端是鋒銳如刺的紅,底部是祥和寧靜的紫藍。在這當下,萬物都活躍了起來,每天早上七點半,我匆忙跑去觀賞,生怕冬日的灰雲會奪走這種奇觀。

一天之中可能布滿各種恐懼焦慮,但也有這種靜好美妙的時分。我本能上知道自己需要一副稜鏡,折射腦中那些如煮壞的義大利圓直麵般纏結的想法與感受。我得區分恐懼,拆解恐懼的所有元素,釐清排山倒海而來的感覺。

我的起點是重新活過一天中最鮮明的時刻─自然是指安然自得坐在書桌下─並努力將各個情境與最強烈的情緒連結起來。哪些事物給我的感受最強烈,那些事物又對當時情況產生何種影響?我一邊繪製著情緒圖,思緒則一直回到那些早晨,望著光線透過水晶牡蠣殼折射。焦慮發作彷彿一束白色光線─遭到宰制,無法直視,只能迴避,不過在這之中卻坐落完整的情緒光譜,有些比較強烈,又比較即時,所有情緒相互作用,糾結一塊,造出恐懼。

最新健康新聞
人氣健康新聞
行動版 電腦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