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漂流


2 嚮往
學生時代寫過不少篇類似的作文題目:「我的志願」,我最常寫的志願是「燈塔看守員」和「巡山員」。
看班上同學的志願大多是,科學家、企業家、藝術家、教授、老師等等,還有不少同學的志願是當總統。我的志願始終渺小,想當一個能獨自走在山裡頭巡守山林的巡山員,或獨自守住一方鼻岬看守一座燈塔的燈塔看守員。
邊緣角落的心性,讓自己的行止習常背離繁華。我的家,花蓮,一邊山,一邊海,一旦背離了人的世界,我的視線、想望和探索接觸的範圍,自然而然地與山與海有了更密切的接觸機會。
久而久之,發現自己與人情社會較為疏離,而與山海及大自然較為密切。
人的姓名、長相或與人相關的種種,比較不容易記得;人世中的恩怨情仇,也漸漸地不會以太多情緒面對。但對於花草樹木蟲魚鳥獸,不曉得為什麼,時常直覺地就能喊出他們的名字,或是透過接觸和觀察,便能有感於牠們的生活樣態和行為。那天參加活動,聽一位高中生說:螞蟻很會裝死,碰牠一下就停在那兒裝死,你一離開,牠就趕快爬起來跑。大概就像這位高中生吧,我的觀察常落在這些邊邊角角的事物上。
長久以來,與我深入對話的並不是人世社會,而是城市以外的天空浮雲山嶺植被以及深邃奧祕的海洋。
小時候常抬頭看著山嶺說,有一天爬到山頂上去,用不同於平地的視野,看看這座島嶼。
東部斷層海岸,整排山都站在海邊。海邊流浪的日子,常有機會站在陸地邊陲的岬角高點,安靜看海。
岬角上,眺望海天盡頭,心裡想,那裡是否存在另一片更美好的世界?那裡,海洋是否為我準備了豐盛的寶藏等我前往?
如此邊邊角角的志願,讓我在成長過程中喜歡攀山越野,喜歡到處走四處看。儘管巡山員或燈塔看守員的願望從來不曾實現,但我曉得,長時高處望海形同守候,慢慢發現,自己也成為岬角上的另一座小燈塔。
這座小燈塔,不為了警示或指引船隻航線,這座燈塔站在我崖邊心底,讓我一輩子陪伴海、守望海、嚮往海。
常在岬頂高處眺望海天之際,對遠方那片時而接近時而遠離的深色海水感到好奇。
這片深色海流,與沿海的淺色水域顏色明顯差異,之間,夾成水色分明的一道界線。一開始我以為是海床深淺所造成的光色變化,後來發現,這道界線始終是漂動著的,而且變化多端。
這股深色海流,時濃時淡,時而泊近岸緣,時而遠離天邊,經常與岸邊平行,有時又以不同斜角甚或垂直角度與島嶼岸緣交會。
海洋彷彿有股我們無從得知的意志和動機,並以無比龐大的能量,稀釋或凝鍊這片深色海流的濃淡,以及推湧或拉拔這片海流與我們岸緣不同角度的離去或泊近。
海邊流浪的日子,常讓我感受到,海洋藉由拍岸濤聲不停的想告訴我什麼,而這股浩瀚水流的濃淡、離近與多角度變化,是否也是大洋源源不絕地想向我吐露更深沉的訊息。
許多年後才逐漸明白,這水色差異現象,是由深色的大洋水團,與岸邊淺色的沿岸水團交會及相互推擠所形成。
不同水團,體質不同,可能懸浮物多寡不同,可能水溫、鹽度、流速、流向各不相同,因此水團間經常形成一道蜿蜒的交界線,一般稱為「海流交界線」,簡稱「流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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