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造與漫想:亞馬遜創辦人貝佐斯親述,從成長到網路巨擘的選擇、經營與夢想(「賈伯斯傳」作者艾薩克森 Walter Isaacson 導讀)

第一點是好奇心,強烈的好奇心。以達文西為例,他的筆記內容趣味橫生,我們從這些筆記本裡發現,達文西的心智在各種自然領域翩翩起舞,展現豐沛、活潑的好奇心。他提出疑問,試著解答許多令人著迷的隨機問題:天空為何是藍的?啄木鳥的舌頭長什麼樣子?小鳥的翅膀在揮舞向上,還是揮舞向下時,動得比較快?水流旋轉的模式,怎麼會和頭髮捲起來的型態很像?下嘴唇的肌肉和上嘴唇的肌肉相連嗎?達文西不需要了解這些事,也能畫出《蒙娜麗莎》(但這確實有幫助)。他想要找出答案,因為他是達文西,對事物總十足好奇的達文西。愛因斯坦曾說:「我沒有特殊天分,就是有強烈的好奇心。」此話並非完全正確(他絕對有特殊天分),但他有句話說得非常好:「好奇心比知識更重要。」
第二項關鍵特質是熱愛藝術與科學,並將兩者結合。每一次賈伯斯推出新的產品──例如iPod或iPhone──都會在簡報末尾附上人文街和科技街的路口指標。他在某次發表會上表示:「蘋果電腦的DNA裡不能只有科技。我們相信,科技結合人文,才能帶來令我們歡欣鼓舞的成果。」愛因斯坦也很清楚藝術與科學交織的重要性。在探索廣義相對論的過程有挫折感,他會拿出小提琴來演奏莫札特的曲子。他說,音樂能幫助他接引天體的和諧。我們從達文西那裡,看到了藝術和科學相連的有力符號「維特魯威人」,達文西筆下,這名站在圓圈和方形中央的裸體男子,代表了解剖學、數學、美感和靈性的偉大成就
對各種學科求知若渴,其實是一股助力。任何你有可能知悉並成為知識的事物,達文西和富蘭克林都渴望了解。他們研究解剖學、植物學、音樂、藝術、武器、水利工程,以及各種跨界領域。熱愛各種知識領域的人,最能辨別出不同自然現象裡,有哪些相同的模式。富蘭克林和達文西都對旋風和漩渦深感著迷。富蘭克林因此解答了暴風是如何沿海岸席捲陸地的問題,並且繪製出墨西哥灣流圖。達文西則是了解心瓣的運作方式,並在《基督受洗圖》畫出耶穌腳踝附近的漣漪,以及《蒙娜麗莎》的捲髮。
真正有革新力和創意的人還有一項特點,就是他們擁有現實扭曲力場(reality-distortion field)──這是一個用來形容賈伯斯的詞彙,出自《星艦迷航記》的某一集,外星人運用純粹的精神力量,創造出全然不同的新世界。如果同事抗議賈伯斯的點子或提案無法執行,他會運用從印度大師那裡學來的技巧,不眨眼,盯著對方說:「別害怕,你辦得到。」結果通常都會成功。他會把人逼瘋,使人焦躁不安,但在他的推動下,人們也做到了自己認為辦不到的事。
與此相關的一種能力,就展現在蘋果公司一支令人印象深刻的廣告中,賈伯斯在廣告裡做到了所謂的「不同凡想」(think different)。二十世紀初,科學界百思不得其解,他們不明白為何不論觀察者用多快的速度靠近或遠離光源,光的移動速度始終如一。當時愛因斯坦是一名在瑞士專利局工作的三等技術員,正在研究將訊號發送給不同時鐘,而時間卻顯示其間光的速度為同時的裝置。他發現,處於不同動作狀態下的人,會對時間是否同步有不一樣的感受,於是便跳脫思維框架,產生不同想法。他推論出因為時間本身是相對的,光的速度或許為恆定不變,會隨著人的動作狀態而改變。若干年後,物理界的其他人士才明白,「相對論」是正確的。
關於我的作傳對象最後一項共通的特質,是他們都保有孩子般純真的驚奇感。大部分人會在人生中某個時間點,不再思索日常生活現象。父母師長變得沒有耐心,要我們別再問那麼多蠢問題。我們可能細細品味藍天的美,卻不再傷腦筋去想天空為何是藍的──這個問題達文西想過,愛因斯坦也想過,他在給朋友的信裡寫道:「站在我們從何而來這個偉大謎團前,你和我從未停止當個好奇的孩子。」我們必須小心,不要因為長大而失去好奇心,也不要讓我們的孩子變成那樣。
這些特質在貝佐斯身上體現。他從來沒有因為長大而失去好奇心。幾乎每一件事情,他都抱持孩童般無窮且愉快的好奇心。講述事情和說故事是他的興趣,這不光來自亞馬遜的書商本業,也是他的個人嗜好。小時候,每年夏天貝佐斯都在當地圖書館大量閱讀科幻小說,現在他每一年都會為作家和電影製作人辦靜修營。另外,亞馬遜讓他對機器人和人工智慧產生興趣,他也在這兩個領域,發展出一股對追求知識的熱情。現在,每年還會舉辦另外一場聚會,號召對機器學習、自動化、機器人和外太空感興趣的專家齊聚一堂。他蒐集了一些有關重大科學、探索和發現的歷史文物,並將對於人文的愛好、對科技的熱情,融入商業直覺。
人文、科技、商業,這三項要素使他成為這個世代最成功和最具影響力的創新者。貝佐斯和賈伯斯一樣,驅動許多產業轉型。全世界最大的網路零售商亞馬遜,改變了我們的購物方式和我們對運輸配送的期待。美國有一半的家庭加入亞馬遜尊榮會員制,亞馬遜在二○一八年配送一百億件商品,這個數字比地球總人口多二十億。亞馬遜網路服務(Amazon Web Services,簡稱AWS)提供的雲端運算服務及應用程式,幫助新創公司和老字號企業輕鬆開發新的產品與服務──就像iPhone應用程式商店(App Store),為業者開拓一條全新的路。亞馬遜的Echo音箱為智慧型居家音響打造新的市場,亞馬遜影業(Amazon Studios)正在製作熱門的電視節目與電影。亞馬遜也準備進軍醫藥保健業。起初,亞馬遜收購連鎖店全食超市(Whole Foods),令眾人大惑不解,直到事情明朗大家才知道,這麼做能將貝佐斯新商業模式裡的元素串聯起來,實在高招。新的模式包含了零售、網路訂購和迅速出貨,並與實體基地結合在一塊。貝佐斯也在打造一間私人太空公司,長期目標是將重工業轉移至外太空,而他還當上《華盛頓郵報》的老闆。
他身上當然也有一些賈伯斯特有的惱人特質。儘管享負盛名和具影響力,在貝佐斯狂暴的笑聲背後,他總有些令人費解。但我們可以從他的人生故事和文字,一窺是什麼力量驅動著他。

‧摘文

01 在悠久的市場中建立長遠的事業──一九九七年致股東信(摘錄)

亞馬遜網站在一九九七年完成許多里程碑:歲末年終前,我們服務了超過一百五十萬名顧客,營收以百分之八百三十八的成長率,來到一億四千七百八十萬美元,並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下拓展領先地位。
但這是網際網路的第一天,而且若我們執行得宜,也是亞馬遜的第一天。今天,線上商務替顧客省下金錢和寶貴時間;明天,電子商務將會透過個人化,加快探索新事物的過程。亞馬遜運用網路替顧客創造真正的價值,希望即使是在歷史悠久的大型市場裡,也能建立長久的經銷事業。
我們擁有大好機會,舉足輕重的市場參與者正在部署探索網路商機的資源,對網路購物還很陌生的顧客樂於建立新的購物關係。競爭局勢正持續快速演進,許多大型參與者進軍網路,提供可靠的產品,並且投入大量心力和資源,以喚起注意、形成流量及創造銷售業績。我們的目標是快速行動,鞏固並拓展目前地位,同時開始在其他領域探索網路商機。我們在亞馬遜鎖定的大型市場上看見大好機會。執行這項策略不是不需要冒風險:必須大量投資和拿出果斷執行力,才能與老字號連鎖經銷事業龍頭抗衡。

全都是為長期發展設想

我們相信,成功的基礎在於長期為股東創造價值。這項價值將會來自於,我們在當前市場上拓展及鞏固領先地位的能力。我們的市場地位愈領先,我們的商業模式就愈有力。市場領先地位能夠直接轉換成高收益、高獲利、高資本效率,資金報酬也將更加強健。
我們的決策始終圍繞於此焦點。首先,以最能反映市場領先地位的指標來衡量我們的情況,包括顧客與營收成長、顧客繼續回頭找我們買東西的頻率,以及我們的品牌優勢。至今為止,我們投入大量資源並會持續積極投入,用以擴大及運用我們的顧客群、品牌和基礎設施,拓展為長久的經銷事業。
由於我們著重長久之道,在決策及權衡取捨之間,或與其他公司不盡相同。因此,我們想要與各位分享,我們採取哪些基本管理方式和決策途徑,以利各位股東評估,做法是否與各位的投資哲學相符:
我們將繼續義無反顧地以顧客為重。
我們將繼續以長期市場領先地位為考量做投資決策,而非顧慮短期獲利或短期的華爾街反應。
我們將繼續分析、評估我們的計畫和投資效益,放棄收益未達水準的計畫,並在成效極佳的計畫加強投資。我們將繼續從成功與失敗中汲取經驗。
當我們看出,極有可能取得市場領先優勢時,我們會做出大膽的投資決策,不會膽怯畏縮。在這當中,有些決策會有回報,有些不會,無論如何我們都能從中再學到寶貴的一課。
若是不得不在一般公認會計原則(GAAP)下為了帳面數字好看,以及未來現金流現值最大化之間做選擇,我們會選擇現金流。
我們會在競爭壓力容許範圍內做大膽決策,並與股東分享決策思考流程,供各位自行評估,我們是否做出合理的長期領先投資決策。
我們會盡可能將錢花在刀口上,維持我們的精實文化。我們了解持續加強成本意識文化的重要性,尤其這門事業還處在淨虧損的狀態。
我們會在專心追求成長以及強調長期獲利與資本管理之間求取平衡。在目前這個階段,我們選擇以成長為重,因為我們相信,規模是商業模式能否發揮潛力的關鍵。
我們會持續專注於聘僱及留任多才多藝、有能力的員工,並且維持薪資結構偏重股票選擇權,而非現金的做法。我們知道,能否吸引和留下一群動機強烈的員工,將深深影響我們會不會成功。每一位員工都要具備經營者的思維,因此必須實際成為經營者。

最新生活新聞
行動版 電腦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