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戰場:美國如何擺脫戰略自戀,面對全球七大安全挑戰?

現旅居加拿大,專事譯作。譯有《2034全面開戰》、《國家為什麼會成功》、《黑龍江》、《幽靈艦隊》、《緬甸:一個徬徨的國度》、《泰王的新衣》等百餘本書。

★內文試閱:

第四章 將弱點轉為強項
我們在人民大會堂的最後一次會議,對手是國務院總理,即中國名義上的政府首腦李克強。他長篇大論地闡述了中國對中、美關係的看法,就算我們的代表團(包括川普總統)裡原本有人對這看法不甚瞭然,現在也已再無懸念了。李克強首先指出中國已經擁有工業與科技基礎,不再需要美國。他說美國對不公平貿易與經濟作法的關切是無的放矢,並且表示美國在未來全球經濟中扮演的角色,應該是為中國提供原材料、農業產品與能源,讓中國生產世上最高科技的工業與消費者產品。川普總統耐著性子聽了很久,最後打斷他的話,向他致謝,然後起身結束這次會議。當我們驅車返回酒店、準備參加人民大會堂當晚的國宴時,博明與我談到李克強在會中的這篇獨白──它說明中國共產黨已經完全背離鄧小平在1990年代改革開放期間的指示:「韜光養晦,絕不當頭。」

2008年金融危機過後,西方經濟體信心盡失,中國領導人對他們的經濟與金融模式卻更有信心。許多中國人相信這場危機是美國次級信貸問題惹出來的禍。美國無力規範自己的銀行導致人們不再相信西方資本主義模式,尋找新模式。中國領導人開始在印太地區與全球各地誇耀國力,積極推銷他們的中央計畫經濟模式。他們還明白表示,鄰國應該跟著中國走。2010年,時任中國外長的楊潔篪,在越南河內舉行的東南亞國家協會(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會議中告訴與會國外長,「中國是大國,你們是小國。」

第二天,我們離開北京前往越南蜆港出席亞太經濟合作會議(Asia-Pacific Economic Cooperation,即APEC)。我很感激這次北京之行獲得的禮遇,但博明與我都知道我們的中國東道主對這次訪問的結果感到失望。美國以及與美國志同道合的國家,正在大幅修改對中政策,從過去的「戰略性交往」轉型為「競爭性交往」。由於我們對中共的侵略性外交與經濟政策已經坐視過久,作這樣的修訂是忍無可忍的必然結果。許多人原本認定與中共領導人正向交往能說服他們、讓他們成為法治國際秩序中負責任的一分子。但中共在威逼、利誘與掩飾戰略下的所作所為已經讓他們大夢初醒。我們正邁入一個新時代,在這個新時代,我們必須使用新戰術讓中國領導人相信他們應該遵照國際規則行事,應該鬆綁社會控制,回到改革開放的道路。

自美國革命迄今兩百餘年,美國商人、傳教士與外交官總是根據經濟、宗教與政治幻想為基礎考慮對中問題,不以現實真相為依據,美國對中政策始終與戰略自戀糾結在一起。
中國內戰與韓戰造成中、美斷交,但在1970年代,由於兩國面對共同的敵人,中共接受了尼克森的復交提議。冷戰期間,尼克森與他的國家安全顧問季辛吉推動「三角外交」,利用中、蘇兩個共產國彼此間的猜忌,與兩國發展比兩國彼此間更親密的關係。在「我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我的朋友」的結構下,就連毛澤東也開始對美國示好。他在1973年告訴季辛吉,「我們過去是敵人,但現在是朋友……美國、日本、中國、巴基斯坦、伊朗、土耳其與歐洲……連成一條水平線……對付那個混蛋(即蘇聯)」。但蘇聯垮台後,美國又回復到過去,希望能改變中國。從喬治•布希政府直到歐巴馬政府,美國領導人與決策人士認為,美國可以透過經濟、政治與文化交往促成中國經濟自由化,最後將它的獨裁政治結構也予以自由化。

美國渴望中國改革,對中國的不公平貿易作法、科技瓢竊、惡劣的人權紀錄以及赤裸裸的軍事擴張都視而不見。在天安門事件僅僅一年之後,喬治•布希總統表示,「人只要有商業動機,無論是在中國或在任何其他獨裁國家,走向民主都是擋不了的。」儘管中國可能用中央管控的經濟扭曲全球市場,但柯林頓總統仍為中國背書,力邀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orld Trade Organization)。為了鼓吹讓中國加入世貿,柯林頓說:「中國一旦加入世貿,不僅只是同意進口更多我們的產品而已;它還得同意進口民主社會一項最珍貴的價值:經濟自由。中國的經濟越自由,中國人民也將獲得更大的自由。」

儘管歐巴馬總統宣布重回亞洲的「轉軸」或「再平衡」,他的政策基礎是中國終將與美國攜手合作。2012年4月,國家安全顧問湯姆•唐尼隆(Tom Donilon)從一篇演說中刪了有關人權與美軍介入的句子,加上「追求與中國安定與建設性關係」的論調。2013年11月,繼唐尼隆之後出任國家安全顧問的蘇珊•萊斯(Susan Rice)宣布,美國將「追求運作一種新大國關係模式」。

隔不多久,習近平開始擁抱新大國關係,採取一連串行動削弱美國的利益。首先,中共開始在南海建造人工島,直接挑戰東亞諸國領土主張。其次,中共在東海大片海域──包括日本的尖閣諸島──上空片面宣布防空識別區。隨即消息傳出,說中共在南海島嶼上建造許多軍事基地。解放軍海軍與海上民兵侵入他國領海。2015年,美國與其他國家抗議中共在南海填海造島,習近平隨即保證中國這些行動為的只是海上安全,只是為了提供自然災害支援。

2015年,歐巴馬總統要求中國停止它的經濟網路間諜行動。那一年稍後,在白宮玫瑰花園舉行的聯合記者會中,習近平主席與歐巴馬總統宣布已經達成一項「共同諒解」,保證兩國政府都不會縱容企業機密或商業情報的網路竊取行為。但言猶在耳,中國第二天就發動了一次大規模網路攻擊。為掩飾他們的行跡,中國共產黨將負責發起網路攻勢的機構從解放軍移轉到公安部,並使用更精密的技術。有人認為由於中國勢力崛起為不爭之實,美國應該讓中國稍遂其志以免引爆爭端。歐巴馬曾說,「遭到削弱、威脅的中國,比成功、崛起的中國更可怕。」但一味避免對抗讓中國更加肆無忌憚。中國在虛擬空間與南海的侵略越發變本加厲。在常設仲裁法院於2016年7月判決中國在南海的主權主張無理,在南海造島的行為非法之後,中共以違反《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ited Nations Convention on the Law of the Sea)為由,派遣海軍艦艇進入南海,衝撞漁船,還故意駛近美國海軍艦艇示威。2018年,衛星影像顯示中共在南海建造飛彈掩體與雷達設施,習近平顯然撒謊。之後,解放軍又在這些設施上增添空防與反艦飛彈系統。美國當局不切實際的妄想,讓中國得以滴水穿石,終於養成氣候、威迫其他國家就範。幾屆美國政府都認為與中國交往可以促成兩國間的合作,歐巴馬政府並非首開先例,但博明與我認為它應該是最後一任這樣的政府。我們開始為這項美國自冷戰結束以來最重要的政策轉型爭取兩黨支持。

當博明與我展開這項對中戰略轉型時,中共既不遵守經濟規則、也不會走上改革道路的證據已經非常明確。不僅如此,它還處心積慮破壞美國利益。美國為中國提供優惠貿易條件、先進科技與投資,讓中國加入國際組織,希望中國轉型走上自由市場經濟,希望中國出現較自由化的政府,結果適得其反:崛起後的中共,領導人不僅決心把美國勢力趕出亞洲,還在全球鼓吹一種與美國一較高下的經濟與統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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