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最新研究,揭開身體究竟如何燃燒卡路里、減肥、保持健康!

我問伍德這是什麼意思,不過其實應該很明顯了。za的意思是「給」。
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沒有相對的回應。從來沒有人對這個字說過任何回應,只有把提到的物品遞過去而已。我成長過程中的那些額外的東西在哪裡?那些「魔法小語」呢?「請」、「謝謝」、「不客氣」呢?令我難以置信的是,我發現他們根本沒有這些詞。當然,他們有這些概念;哈札族有請求幫助和表達感激的詞語。但是,在整個西方世界的孩子們被灌輸的「請」和「謝謝」,卻沒有出現在一天中最重要的各種小規模交流中。是什麼樣的語言,居然沒有這些「魔法小語」?
我看得越多,我就越明白。給予,也就是分享,在哈札族不是一種禮貌,這是規則。就像你不會對所有不往你臉上吐口水的人說「謝謝你不往我臉上吐口水」一樣,哈札族也不會特別花力氣對分享說「請」和「謝謝」。因為那些話語暗示這個人所做的事情,超出了單純履行社會契約的範圍。只有在對方有可能合理拒絕的情況下,你才需要這些魔法小語,但對哈札族不是這樣的。
身為哈札族就是要給予。每個人都與每個人分享,隨時隨地。這就是規則。你只需要說「za」就可以了。
在一九五○和六○年代,人類演化的研究人員(值得一提,幾乎都是男性)開始整合人族化石紀錄的現有資料、對現存靈長類動物的田野研究,以及對現存的狩獵採集者群體的民族誌研究。這是一個令人激動、提出叩問的時刻:是什麼讓我們成為人類?這些領域還很年輕,但已經有夠多的研究,發現了夠多的化石,可以超越前幾代的單純猜測,開始對我們的演化史進行綜合的、基於證據的重建。
這項運動在一九六六年,在具有里程碑意義的「狩獵的男人」(Man the Hunter)會議上經過系統性編纂,並出版了同名書籍。從這個名字就可以看出那個時代漫不經心的沙文主義,我不認為這是故意的,儘管那也並不重要。研究人員(一樣的,幾乎都是男性)對於他們認為是人類和其他人猿間的主要區別感到震驚,也就是我們對狩獵和工具的熟練程度和依賴性。他們認為,所有使人類獨一無二的主要特徵,都是這些關鍵創新的後續演化結果。這是一個非常有影響力的觀點,但它並不完全是新的。達爾文本人就曾推測,人類「在求生戰鬥中的卓越成就」歸功於狩獵,他主張「對人類的祖先來說……用石頭或棍棒保護自己,攻擊獵物,或以其他方式獲得食物,都帶來了優勢。」
一九六○年代和七○年代的女性主義運動,以及「狩獵的男人」典範中明顯遺漏女性,導致了一個可預見的、非常需要的修正。一九八一年,人類學家法蘭西絲.達伯格(Frances Dahlberg)編輯了一本名為《採集的女人》(Woman the Gatherer)的論文集,強調了婦女在狩獵採集群體中的重要貢獻。除了扮演母親和祖母不可替代的角色外,覓食文化中的婦女無一例外地提供群體成功所需的食物和物品。在許多文化中,婦女的覓食提供了遠遠超過一半的卡路里。此外,到一九六○年代末,學界已經很清楚知道黑猩猩偶爾也會狩獵和使用工具。如果狩獵和使用工具不是人類特有的行為,那麼就很難論證是狩獵和使用工具推動了我們獨特的演化軌跡。
老實說,我認為只關注男人和女人的貢獻,會忽略了關鍵的一點。在狩獵和採集社會中,男人和女人都做出了重要的貢獻,但如果只靠他們自己都不夠。狩獵和採集之所以如此成功,不是因為狩獵「或」採集,而是因為「和」。我們不只是狩獵的男人或採集的女人,我們是會分享的人類。
另一個鮮明的對比,就是現存的人猿幾乎都不分享。當然,所有人猿物種的母親偶爾也會與她們的嬰兒或幼兒分享一些食物。紅毛猩猩媽媽大約每十頓飯中,會有一頓與她們的孩子分享食物,通常是一些難以獲得的食物─按照人類的標準,這並不是「年度最佳母親」的行為。成年猿猴之間的分享就更不常見了。大猩猩從未被觀察到在野外的成年猩猩之間分享食物。烏干達布東格森林的松索群體裡,成年黑猩猩大約每兩個月分享一次食物,而且大部分所謂的「分享」,更像是被容忍的偷竊。巴諾布猿的分享次數最多,但即使如此也遠遠沒有達到人類的標準。在剛果的萬巴地區,日本研究員山本真也發現,成年巴諾布猿(主要是雌性)大約有百分之十四的時候會分享一種特定的水果:大而多肉的巨番荔枝(junglesop,或稱非洲釋迦)。
人猿儘管有錯綜複雜、持續一生的社會關係,卻過著飲食上的孤獨生活。只要說到食物,牠們只能靠自己。因此,牠們不得不去尋找可靠的東西,確保每天能獲得足夠的食物,避免挨餓。追捕大型獵物或收集超過牠們所需的分量沒有什麼好處;任何不能現在塞進嘴裡的東西都會被浪費,或被乞丐偷竊,而乞丐是不可能回報牠們的。這說明為什麼黑猩猩和巴諾布猿最常分享的食物是牠們狩獵回來的猴子和麂羚(一種小型羚羊),或者是在萬巴的巨番荔枝。這些東西並不巨大,但卻不是一口能吃完的。幸運的獵人通常會盡量保留自己能處理的分量,「分享」殘羹剩飯,堵住那些乞討和糾纏的同伴的嘴。即使是巴諾布猿,也只有在朋友乞討的情況下才會分享巨番荔枝。
人類是社會性的覓食者。我們經常把超出我們需要的東西帶回家,目的是把它送給我們的群體。這代表我們是彼此的安全網;如果有人空手而歸,他們也不會挨餓。這使我們得以多樣化並承擔風險,發展互補的覓食策略─狩獵和採集─將獲得巨大收益的潛力提高到最大,同時為失敗的後果止血。群體中有一些成員會去狩獵,偶爾帶回含有大量脂肪和蛋白質的獵物。其他成員則透過採集來提供穩定、可靠的食物來源,度過那些獵人不走運的日子。這是一個非常靈活、適應性強和成功的策略。而這一切的基礎,就是不可侵犯的、斬釘截鐵的、不言而喻的共識:我們會分享。
分享是將狩獵採集者群體聯繫在一起的黏著劑,並提供了使其運行的燃料。從根本上改變了人類的新陳代謝策略。分享意味著更多的食物,更多的卡路里,更多的能量用於生長、繁殖、大腦、活動……等等。正如我和同僚在對人猿和人類的二重標識水測量中發現的那樣(第一章),我們每天燃燒的能量比黑猩猩和巴諾布猿多大約百分之二十。與大猩猩和紅毛猩猩相比,我們的能量優勢甚至更大。這些額外的卡路里為我們的大腦袋、活躍的生活方式和大家庭提供了燃料─這些特徵使我們與其他人猿類不同,並決定了我們的生活。它始於狩獵和採集,人屬的早期成員會覓食超過他們自己所需分量的東西,並把多餘的送出去。這些額外的能量,推動著擁有原始石器和人猿般大小的大腦的人族走遍全球,從南非的德班到喬治亞的德馬尼西,甚至到更遠的地方。

摘文3:真正的飢餓遊戲:飲食、新陳代謝與人類演化(節錄)
現在越來越難找到像哈札族那樣仍在狩獵和採集的現存族群了。全球化和無情的經濟發展進程持續使大多數這類群體被邊緣化,強迫他們進入村莊,或者像我們在美國對待美國原住民那樣,進入保留地生活。儘管如此,仍有少數自豪而幸運的族群,如哈札族、齊曼內人和舒阿爾人,保持著自己的傳統,並設法抵禦了開發者。我們還獲得了全球數百個狩獵採集族群的書面民族誌,這些民族誌是在十九世紀和二十世紀這些文化消失之前收集的。對現存的和最近的狩獵採集者和農業社會的觀察,我們感受到我們這個物種獨有的不可思議的飲食多樣性。
圖6.2中是我從人類學家喬治.莫鐸克(George Murdock)在一九六七年編寫的《民族誌地圖》(Ethnographic Atlas)做的摘要,繪製了兩百六十五個狩獵採集者群體的粗略飲食圖。《民族誌地圖》為每個社會列出了植物、野味和魚類的飲食比例,以及所有來自馴化的作物或牲畜的食物。不幸的是,書中關於用於判斷飲食比例的方法資訊不足,而且資料的品質也不高。儘管有明顯的缺陷,莫鐸克的《民族誌地圖》仍被廣泛使用。就像加油站廁所裡可憐的烘手機,它遠遠說不上理想,但對大多數人來說,我們別無選擇。
當我們比對來自植物和肉類的熱量比例與緯度時,有兩件事是很明顯的。首先,它們之間有很大差異。在赤道上下五十度緯度範圍內(即加拿大溫尼伯以南,福克蘭群島以北),你可以找到以肉食為重的飲食、以植物為重的飲食,以及介於兩者之間的一切。人類「自然」飲食的範圍很廣。人會吃任何拿得到的東西。這就為我們帶來了第二個問題。在真正寒冷的氣候中,距離赤道五十度以上的地方,人們吃很多的肉。(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北極地區的居民會想盡辦法在各種地方取得植物性食物,甚至掠奪齧齒類動物的巢穴,偷取牠們儲存的野生塊莖。)為什麼北極的人類族群會吃大量的肉?因為植物沒辦法在那裡生長,至少長得不是很好。我們身邊有什麼就吃什麼。

我們從像哈札族這樣被研究得最透徹的群體中,獲得現代的、高品質的資料,不必再依賴莫鐸克的書,結果發現他們的飲食中含有大量碳水化合物。哈札族、齊曼內人和舒阿爾人每天都從碳水化合物中獲取百分之六十五或以上的熱量(相比之下,典型的美國飲食中,碳水化合物的比例不到百分之五十),也不全都是蜂蜜和塊莖。難怪我們從未在哈札族中觀察到酮症─他們的飲食與人們所能想像的生酮相去甚遠。這些碳水化合物大部分來自澱粉類蔬菜,例如哈札族婦女經常帶回家的塊莖。另一個碳水化合物的主要來源是蜂蜜,哈札族男女一直把它列為他們最喜歡的食物。飲食部落客和新時代的營養學家有一種傾向,都認為蜂蜜是健康的,因為它是「天然的」,但它其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蜂蜜(包括哈札族取得的那些)只是糖和水,其中果糖和葡萄糖的比例幾乎與高果糖玉米糖漿相同。事實上,我們的血糖和脂肪代謝對蜂蜜、高果糖玉米糖漿和砂糖(蔗糖,由果糖和葡萄糖形成)的反應是一樣的。如果碳水化合物─特別是糖─對你特別有害,那麼這些高碳水化合物文化應該都有糖尿病和心臟病的問題。然而,他們的心臟反而特別健康,幾乎沒有任何心臟代謝疾病。
像哈札族、齊曼內人和舒阿爾人這類族群的飲食也是低脂肪的,每日熱量中,脂肪占不到百分之二十(典型的美國飲食是百分之四十的脂肪)。事實上,在遙遠北境以外的地方(我們將在下面討論),沒有任何獲得充分記錄的狩獵採集者群體(如哈札族)或農業群體(如齊曼內和舒阿爾人)的飲食是高脂肪的。

哈札族和其他群體含有大量碳水化合物的飲食方式,可說是坊間宣傳所謂「原始人」飲食(百分之三十的蛋白質、百分之二十的碳水化合物和百分之五十的脂肪)的鏡像。一些生酮和原始人飲食支持者甚至進一步推廣了這種所謂的「祖先組合」。暢銷書《無麩質飲食,讓你不生病!》(Grain Brain)的作者大衛.博瑪特(David Perlmutter)認為,原始人的飲食只有百分之五的碳水化合物和百分之七十五的脂肪!但他沒有提供任何證據。為什麼今天有這麼多原始人飲食傳道者,會堅持認為「自然的」狩獵採集者飲食是低碳水化合物和高脂肪的組合?
有一部分答案在於莫鐸克的地圖集。現代原始人飲食運動是由科羅拉多州立大學的教授羅倫.科登(Loren Cordain)在一九九○年代末開創的,他想知道為什麼狩獵採集者似乎對心臟病和其他常見的西方問題免疫。科登接受的是運動生理學家的訓練,不是人類學家,所以他沒有去實地觀察狩獵採集者的第一手飲食內容。相反的,他和他的合作者是從莫鐸克的地圖集摘要整理了狩獵採集者的飲食內容,就像我在圖6.2中所做的那樣。他們花了很多力氣地將莫鐸克的飲食評分轉化為飲食中脂肪、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質的精確百分比,並提出結論:在一般的狩獵採集者飲食中,大約百分之五十五的熱量來自動物。這些研究催生了一些同儕審查的科學論文,也是科登造成深遠影響的書《原始人飲食》(The Paleo Diet)的基礎,隨後他也發起了這項運動。
這些研究的初衷是好的,但它們在一些關鍵的地方有著不足。最根本的問題是,莫鐸克的資料根本不足以準確解讀飲食的攝取量。他的文化總結沒有提到任何關於脂肪、碳水化合物或蛋白質的內容。相反的,莫鐸克是用從○到九的飲食分數來表示,粗略轉換不同食物類型對飲食的貢獻。在大多數情況下,用於判定這些分數的方法並沒有獲得描述。不過,他們很可能錯過了很多富含碳水化合物的食物。正如我們在第四章中所討論的,二十世紀初和中期的人類學家一直忽略了婦女的貢獻,這會傾向於低估了植物食物的數量。而且我們知道莫鐸克的總結也忽略了蜂蜜,而蜂蜜是哈札族和其他許多狩獵採集者飲食中重要的一部分。
科登的分析有另一個問題,就是他只關注動物和植物的平均比例,而非全球飲食的豐富多樣性。只注重平均數,以暗示有一種「真正的」人類自然飲食,而其他的都會導致疾病。這種方法合理的程度,就像認為有一個「真正的」人類身高,而任何偏離它的人都是病態的一樣。對於某些測量來說,平均值並不是很有意義。圖6.2中的所有群體都一樣自然,而且就我們所知,儘管他們的飲食範圍很廣,從主要是植物到主要是肉的都有,但所有這些群體都是同等健康的。各式各樣的飲食都能讓人類獲得健康,從過去到現在都是如此。並沒有單一的「原始人」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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