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祥蔚/欠錢沒還,歡迎再來

賴祥蔚/欠錢沒還,歡迎再來

賴正元與王碧玉相親那天,雙方都帶了小孩來,彼此介紹認識。

「來,這個給你。」阿玉特別買了一個又紅又大的蘋果,當成給賴先生小孩的見面禮。如果她與賴先生真的可以發展下去,這個看起來敦厚木訥的小男孩也會成為自己的兒子。

對阿玉來講,不管是不是親生,孩子就是孩子。

不過她的兒子可不認為,最起碼,打從母親購買這顆蘋果開始,他的小腦袋就一直想著自己可從來沒有吃過眼前這麼又大又紅的蘋果。蘋果的價格非常昂貴,平常他們根本吃不起。

經過相親之後,老賴與阿玉都覺得對方應該可以相處,三個年紀相近的小孩也很玩得來,雙方決定把兩個殘缺的舊家庭合組成一個完整的新家庭,一起展開人生的第二春。

新的家庭一組成就有三個現成小孩。不久之後開始經營起小雜貨店,店名從兩人的名字各取一個字,就叫「元碧商店」。

在這家小雜貨店裡,兩個破碎的家庭得到安頓,並且庇蔭一個全新的家庭在此成長。小雜貨店賺不了大錢,挣點生活費倒得過得去。由於沒有招牌,很少顧客知道這家小店叫元碧商店,還是習慣稱呼老賴的店。

老賴的店「生」意興隆,除了原本的兩男一女,開店後又生了兩男一女。這次結婚兩人本來打算只生一胎就好,怕養不起,但是很多事情人算不如天算。第一年生下了一個吸引左鄰右舍前往觀看的小巨嬰,取名祥華;隔年生下了一個小胖丁,取名祥蔚;過了四年之後又生下一個小女兒,取名祥菱。在新的家庭裡,那些沉重的往事不再被提起,默默沉澱在各人情感與記憶的大河底層。

老賴對待自己很節儉,對其他人卻很慷慨寬容,就拿雜貨店生意來講,不管買米、買麵、買糖、買鹽、買醬油,鄰居手頭如果不方便就賒欠,他總隨手拿起十包裝長壽菸的紙盒,撕下盒蓋,在沒有印刷的內頁簡單寫下日期與金額,不必對方畫押認記,直接放入抽屜,這樣就算是帳冊。

手頭不便的大人常常不好意思來,就差遣小孩來買。

「我媽媽說先欠著。」上門的小孩一臉純真的說著。

你媽媽?你媽媽又不是雜貨店老闆,你媽媽說欠就欠嗎?

「來,拿去。」偏偏老賴總會笑著送上貨品。

中國人傳統上欠債不欠過年,怕帶了霉氣,大多數的賒欠者都會想辦法趕在年前自動來結清。偶而會有一、兩個賒欠者對帳目有意見,急著要辯稱這樁買賣當天已經給了現金,或者說前幾個月的某日某時早已結清,老賴都笑笑接受。

有些家庭真的窮苦,遲遲無法來償還賒欠的金額,老賴也不追討,到了年底清掃時,順手就把所有欠條都撕了,丟進垃圾桶,自此一筆勾銷,這些人不算欠債過了年,以後也不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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