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認為的往往不是◢ #肝膽腸胃

◤所認為的往往不是◢ #肝膽腸胃


◤所認為的往往不是◢ #肝膽腸胃


鄰床大叔也住北投區,但南北遠距,父親稍感自在的時候與他聊起日常,像隔了一條遼闊大河般各自敘事。我們入院診療第二日,他的第七回化療療程,熟門熟路推著輸液幫浦四處移動,隔一道拉簾,可清楚得知對方的生活,他想去外廊散步伸展、想到孩子的一些事、問陪同的妻:晚上買燴飯來吃?

父親入院後必須記錄進食與排泄物的質量,陪病者可能一方面在食物秤上計算扣除空罐後的橙汁容量,一方面取尿壺與便盆在穢物處理間秤重且觀其色澤。肝膽腸胃科是情緒複雜的樓層,面對穿繞各病床的專業護理師,談的是生活最底線之事,無所隱藏、你萬般維護的只是糞便色卡上無可對照的無色無味的尊嚴。生命變得高度寫實,護理師提醒若因腿部浮腫與次數過於頻繁而行走不易,可於床邊使用便盆椅,當我將拉簾圍上,即是世界最孤單的角落。

鄰床大叔談到自身療程,神色自若,腸癌並未影響他對日常的興致與判斷,持續點餐,絲毫不見對疾病的警懼。而父親仍在等候,逢周末是一種憂傷延長的停頓,未能進行重大核心檢查,僅只以各式藥劑調整體內質素,然後反覆的進食排泄及其毫克的記錄。我事先查知腸癌治療始末,或需依賴造口手術像河道的截彎取直一般將消化系統做小幅重整,才能使身體機能恢復基礎運作,然我不理解父親聆聽時所透露的神情是對疲憊命運的埋怨或已棄之於側。所有光影在病房內的輪廓格外鮮明,或其實是我們被迫知悉即令蒼白的時間亦同樣流逝。

隔日大叔退房後,幾小時的清潔整理空檔,隨即一位肌膚黝黑的青年人報到,胃癌化療,神氣清朗的他先與父親打聲招呼,陳明命運讓我們來到這裡,沒有人願意,還能怎麼樣?就好好治療吧。護理師一樣進來問病:姓名?一個人來嗎?第幾次療程?平常有沒有使用其他藥物?需要訂餐嗎?……青年的話語並未顯露一絲哀愁,那是情緒內裡在高度調節後的坦然自適。那是對自己的承諾。

這會否是父親的未來示意?後來父親面對甚多檢查與手術以及幾回發燒反應,身體已然成為骨血肉臟器與各式指數的容器,而屬於自己的環節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譬如那些念想那些夢與感受。

父親也如鄰床病人一樣讓化療藥劑經由人工血管輸入體內與癌細胞對抗,慢慢開始在走廊散步且恢復食慾。數日後的鄰床是另一與父同齡的阿伯,第十一次化療,背包裡取出乾糧鋼杯換洗衣物等必需品,說是讓傭人在家照顧老母親就隻身前來了。我想之後父親也將如此吧,擁有獨特的療程日常,也只有自己能決定病症將去到何處,生命永無回頭,而我們與肝膽腸胃一起盛衰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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