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弦

七月三弦


七月三弦
十五年來的暑假,記憶裡就是高速高壓的極速旋轉。創作坊一周四天課,剩下三天,跑文藝營,評審稿件,看看家人、朋友,僅剩的一兩天就用來四處兜風、奢華飲饌……。日子過得很快,像硬生生從一整年中挖掉「失憶的兩個月」,每天在冷氣裡打轉,一眨眼,醒來就是秋天。

這年盛夏三級警戒,停課,放下奔忙,生活變簡單了,在自由呼吸的縫隙裡多了些脫軌的翻騰,像三弦,一點都不繁複,卻能自由變幻,透過彈、撥、拉、打、滑音、轉調,無論抒情或激昂,音域寬闊,在渾厚的質地裡表現得特別純粹而豐富。

三伏詩

農曆六月,「荔月」的甜、「荷月」的美,都比不上「伏月」的燠熱。從小暑到大暑,三伏避夏,7/4清晨的涼風,成為天地至珍的饋賞,忍不住閒走老街溪畔,從五月、六月到七月,「伏」了三個月,三級警戒後第一次出門散步,時隔50天。

三伏也關不住的心,開始躁動。此後習慣在晨醒時,沿老街溪,繞青塘園,閒走溪岸闢建的公園綠帶,一路延伸到書法公園,遠遠蔓伸到新街溪、莒光公園,看看久違了的花樹山河,像探訪久未相見的舊友。對照去年遷居青埔半年後的〈花樹輪播〉https://mypaper.pchome.com.tw/hi5877/post/1380339629,櫻飛雪、流蘇絮、紫藤願、紫荊飛、黃槿鬧,以及戀慕繞行的落羽杉,此時入眼蕭索,所有的繽紛溫潤,只剩幾簇花色和乾澀羽葉在苟延殘喘,像「使命必達」的最後掙扎。

為了蓋美術館,印象派「魔法畫框」般的迎賓道高高低低圍籬,早就拆了;三十棵成排散開飛舞鑠金的阿勃勒,全部拔除;無所不在的台灣欒樹,被施工圍籬圈了起來;白雞油的油量褪色;藍花楹僅剩五棵,完全開不了花。地據青塘園湖邊的紅蓮池,讓建築土方填掉一半;近公園路邊界的白蓮池,扶欄零落,露臺坍塌;原來在生態沼澤邊浮游的白鵝,瑟縮在一方土丘,躲一躲泥水灰塵。

遙想一年前屬於青塘園的生機燦爛,我們行走、觀看的,都是天地花樹的風舒雲捲,和此時的滿目滄桑對照,真覺得這樣的劇變比Covid-19還讓人疼痛。瘟疫會過去,我們呼吸的天地花樹卻養不回來。是甚麼樣的思維,讓決策者在建築這麼密集的小公園裡,切開一半來蓋兒童美術館?

坐在沒有人的公園,看著躲在泥沼裡的白鵝,偶而鑽出樹叢在水泥地裡閒走。忽然浮出「半畝青塘山河碎,一方泥沼蔽白鵝」的詩聯,這麼感傷又這麼喜歡,真到了「太」喜歡的地步,反而詩都寫不成。回家試了幾個韻腳,怕寫壞了,只以〈樹猶如此,人何以堪?〉的短文,記下無限感慨,看到啟方老師回應:「樹猶如此,人何以堪?人惟見遠,淑世不難!」,像在黑夜中看見光,一時升起「詩有救了」的歡愉,啟方老師是離開校園後難得遇見的「詩」長,發信「求詩」,讓他幫忙起開頭兩句,啟方老師很快吟成:「人間有願長經眼,世上無情幾風波;半畝青塘山河碎,一方泥沼蔽白鵝。」

「好像還可以喔!」他先像開心的孩子般欣賞詩,接著又像個溫柔的老師解詩:「是用妳的意思!有遠見,有愛心,才會想到蓋舘!如果選用平聲,可換成『長折磨』,我喜歡『眼』字,哈!是妳的詩哦!」

「人間有願長經眼」當然比「人間有願長折磨」雋永長情。其實我也寫了幾副上聯,還是老師寫的最好!因為人間有願,世界經眼時才多出幾分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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