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就是寫生活/曹景常

寫作就是寫生活/曹景常

——賈平凹印象記

曹景常

也許早就看過他的照片,也許多年早就熟悉他的文字,也許和他有著相類似的童年生活環境與經歷,第一次在長春圖書博覽會上見到賈平凹老師,就感覺很親切,和想像中的基本一致——這就是我心中賈平凹的樣子:樸實、智慧。

之所以說是智慧,而不說是睿智,是因為他那樸實敦厚的外表之下,是那種近乎於本色的、大智若愚的智慧,而不是鋒芒逼人的那種聰明,或者是玲瓏心似的聰明。也正因為這樣,他的文字沒有那種四射的光芒,只有沉沉的、深深的滲透與影響,在他濃郁的陝西方言氛圍裏,他的話語始終在實實在在、四平八穩展露著心聲,表面上沒有什麼章法,似乎是天馬行空,實際上卻一直沿著一條邏輯慎密的河道汩汩奔流,那條河道就叫:生活。

寫作就是寫生活。

賈平凹如是說。

這話真實在,沒有矯情,也沒有修飾,多少還有些平淡,但就是這種平淡,有著極強的震撼力和影響力。

說起賈平凹的最新作品《古爐》,他自己就深有體會。他說當作家,就是要把人生體味寫出來。如果沒有“文革”前家境良好,“文革”開始後父親被打成“反革命”,家境極具變化的強烈反差,沒有他13歲時就開始的苦難生活,沒有小小年紀便體味人世間的炎涼冷暖,就沒有今天《古爐》的誕生,自然就沒有“狗尿苔”這一真實生動的人物形象的出現。

如何賦予“狗尿苔”這一人物形象那些獨特的因素,讓人將其與其他人物形象很容易就區分開來,而成獨有的那一個,賈平凹說,主要是這一人物形象融入了作者太多的人生經歷。也就是說,一部作品的人物形象是否鮮明是否成功,其實就看作者能融入多少的人生經歷,提煉出了多少人生體味。在《古爐》中,他“狗尿苔”寫成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形象,使其卑微而小心在人群中行走——略帶狡猾地行走,為了生存不得不討好所有人,對所有人心存不屑但又無可奈何,與所有人都無法真心交流,只好用其別人無法理解或者是很驚異的方式,與動物、植物打成一片,坦露最真誠的心聲……

而這些,絕非作者憑空想像出來的,都是有著極為深厚的生活來源,或者這些小說枝葉的繁茂,都是有其根源的。

賈平凹說,他13歲突遭家庭變故,之前父親是教師,無論是政治上,還是經濟,都是屬於很不錯的狀態,文革開始後,父親被打成現行反革命,家裏從城鎮回到鄉村,受到嚴重的歧視,賈平凹小小年紀便開始感受人間的世態炎涼。村中發生兩派爭鬥,而賈家因為家庭成分不好,雙方都不歡迎和接納,所以備受歧視成為必然。少年賈平凹內心深處有著極強的自尊渴求,但現實中卻無法得到應有的尊重,還不得不卑微行事,更不願面對一天天的長大的現實,內心深處就不想長大;因為心底深處有著不被尊重而滋生的自卑感,生活中又常常被人漠視,無人與自己交流,於是就面對莊稼、面對家禽家畜,進行內心對白(其實是獨白——自說自話)……這些少年心事,落到小說的人物形象上,就出現了“狗尿苔”這一特殊年代鄉村少年的形象,而從這一個看上去根本不起眼的小人物所經歷的種種瑣事裏,映射著“文革”這一時代大事件的風雲變幻。就這樣,作者舉重若輕地以四兩撥千斤之力,從一個小村入手,從一個孩子寫起,從生活瑣事落筆,反映了一個時代變遷變革,反映了一個大國命運的沉浮起落。

這就是《古爐》之所以一朝問世,便引起廣泛好評的原因了。

談到一個作家產生的緣由和各自的優勢,賈平凹還說,也許別人當作家的理由和原因有很多,而自己只有一個緣由和優勢:那就是從小經歷的多。這是上蒼和生活的恩賜,是其他人無法複製和模仿的。

賈平凹說每個人活在世上,都是有著各自的使命與作用的,具體體現哪里,主要是看如何調動和激發各自的優勢與天賦。能讓自己的優勢與天賦,和自己喜歡熱愛的工作結合起來,成功的可能性就大成就感也就越大,從而幸福感也就越強。人世間很多人的痛苦不是缺少財富與名利,而是沒能做成自己喜歡的事。而賈平凹自己呢?從小就喜歡文字,從上學開始就對語文有感覺。至於為何最終選擇作家作為終身職業,賈平凹幽默而謙虛地說,用他的話說是,自己的形象不高大,從小自卑,人前不敢說話,不善社交,性格上多愁善感,中學畢業後當兵去不上,做民辦教師也不讓,招工沒份。實在沒有辦法了,只好上工農兵大學吧,偏巧大學學的是中文系。當時的中文系學生,大部分都是以搞文學理論研究為榮,搞創作的都被視為不務正業。而大學生的賈平凹,對文學理論不感冒,反倒是對創作興趣頗濃,就算是頂著不務正業的名頭也癡心不改。關鍵一點是他對文字的感覺特別親特別好,似乎是命中註定要搞寫作,從此也就與文字一生結緣了。大學畢業後,本職工作是職業編輯,業餘寫作,越發感覺自己是搞寫作的材料,別的也實在是幹不了,沒有別的選擇——只能當作家了。從這個角度來說,賈平凹當作家好像是沒有辦法的事,其實還是清楚地認清自己的明智選擇——因為他創作時,感覺特別好。

在說起創作時,賈平凹一直強調感覺。

他說,沒有感覺的寫作不是真正的寫作。作家這個職業很特別,感覺在創作非常重要。這就像兩個人談戀愛,沒有感覺,雙方即使別人眼中的郎才女貌、古今絕配,而對於當事人本身來說也是沒有用的。這就是世間很多夫妻,別人看來並不般配、但兩人卻一生幸福的緣故——兩個人有感覺。而對於創作,這種感覺,其實就是對生活的感覺與發掘,這種感覺與發掘找對了,平常所說的靈感就來了。

靈感,顧名思義,可不就是心靈的感覺嗎。

有了這樣的認識,面對一些人詢問其創作計畫時,賈平凹就笑得很是無奈了:創作是心靈感覺的事情,是感性的工作,不是流水線的生產,真的無法計畫。這些年來,他給自己定的寫作計畫幾乎都沒實現,他寫作的腳步一直在跟著心兒走。

是啊,一顆真誠的心,又如何能與計畫的出來呢?

心,真誠的心,只有在生活那鮮活而澎湃的血液擁抱中,才會永葆青春活力。

都說文學作品來源於生活,高於生活。

其實,生活遠比文學想像要豐富要精彩得多。

閱讀賈平凹,走進賈平凹,我有了這樣的體味與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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