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薯香甜暖流年/張士傑

張士傑
直到現在,只要聞到烤紅薯的香氣,我仍會停下腳步。那甜絲絲的熱氣就讓我想起奶奶烤的紅薯。
那時,奶奶總是在傍晚時分烤紅薯。她不用街上那種鐵皮桶,而是在灶膛的餘燼裏慢慢煨。挑的都是細長的紅薯,她說這樣的最甜。紅薯皮被烤得焦黑,裂開細小的口子,琥珀色的糖汁從裏面滲出來,在灶膛的微光裏閃著光。
“慢點吃,燙。”奶奶總是這樣說著,把第一個剝好的遞給我。
紅薯燙得在兩手間顛來倒去,我急不可耐地咬下第一口——那種甜不是糖的甜,是土地醞釀了整個秋天的甜,厚實,樸素,從舌尖一直暖到胃裏。奶奶就坐在旁邊的小凳上,笑眯眯地看著我吃,自己卻很少動口。暮色從窗戶漫進來,把她的白髮染成灰色。
多年後我才明白,我吞下的何止是紅薯,那是整個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後來去外地工作,冬天特別冷。宿舍樓下有個賣烤紅薯的大爺,我常買一個捂手。那紅薯烤得也很好,軟糯香甜,可總覺得缺了點什麼。是了,缺了灶膛裏柴火的劈啪聲,缺了奶奶那句“慢點吃,燙”,缺了那個需要把紅薯在手裏顛來倒去才能下口的傍晚。
有一次,我試著用烤箱烤紅薯,設定好溫度和時間。紅薯烤得很成功,甚至比記憶中的更完美。可當我剝開完美的紅薯皮,咬下第一口時,眼淚卻莫名其妙地掉了下來。原來我懷念的,從來不是烤紅薯的味道,而是那個願意為我慢慢烤紅薯的人,是那段被甜香包裹的時光。
前幾年冬天回家,我給奶奶烤了一次紅薯。她的手已經有些抖了,接過去時小心翼翼。我學著她當年的樣子說:“慢點吃,燙。”她笑了,露出稀疏的牙齒。那一刻,時光仿佛倒流,只是我們的角色互換了。
現在奶奶已經走了。但這個冬天,我學著她的樣子,在自家陽臺用烤箱烤紅薯。當甜香彌漫開來,我忽然懂得,紅薯的香甜之所以能溫暖流年,是因為它包裹著最樸素的愛——那種愛不說出口,不張揚,只是默默地把最甜的部分留給你,在無數個平凡的傍晚,用最笨拙的方式溫暖你的手和心。
街角的紅薯香氣還在飄散,熱氣模糊了視線。我仿佛又看見那個冬日的傍晚,爐火映著奶奶慈祥的臉。原來最深的思念,就藏在這尋常的甜香裏,那些溫暖的流年,也將繼續溫暖往後所有的冬天。
- 新聞關鍵字: 流年
- 記者:好報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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