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我們去爬山/居曉年

居曉年
一月三日,假期最後一天。早晨的陽光懶洋洋地照進屋裏,地上鋪了一片暖暖的光。家裏安安靜靜的,還飄著一點元旦節剩下的糖和茶的香氣。忽然,房間門開了,孫女像只小鳥一樣蹦了進來。
她頭髮還沒梳,有點亂,小臉紅撲撲,眼睛亮晶晶的。“爺爺,我們爬山去啦!”這一聲清脆響亮,一下子把整個屋子叫醒了。那不是普通的一句話,那是一股藏不住的、蓬勃的歡喜勁兒。
兒子和兒媳笑著跟進來,忙著裝水、裝吃的。“溪寶快點喝牛奶,咱們準備走啦。”兒媳輕聲催著。孫女坐在桌邊,小口喝著牛奶,嘴邊留了一圈白印子。兒子一邊清點背包,一邊念:“手套、圍巾、暖寶寶……都帶了。”外面零下八度,窗上結著霜,可他們一點不怕冷,說走就走的興致高著呢。從泰州開車到鎮江,也就四十分鐘,就像從家裏走到社區物業門口那麼方便。兒子說山路不算陡,溪寶肯定能自己爬全程。
我和老伴沒一起去。我腳底筋膜炎還沒好,她膝蓋暫時有點不利索。那山看著不高,對我們來說卻已經有點遙遠了。“你們好好玩,上下山當心點。”我笑著看他們忙活。家裏頓時熱鬧起來:走來走去的腳步聲、輕聲的叮囑、碗勺碰在一起的輕響、孫女努力吃完最後一口早飯的聲音……這份熱鬧讓人踏實,就是平常日子裏最暖心的畫面。
“奶奶,我給你拍好多照片!拍樹,拍石頭!”孫女跑到老伴跟前,眼睛笑得彎彎的。老伴放下手裏的抹布,蹲下來幫她整理了一下衣領,又捋了捋頭髮:“好,奶奶等著看。你要牽好爸爸的手,回來慢慢講給奶奶聽。”抱她的那一下,短短緊緊的,滿是捨不得。
終於要出發了。兒子背上鼓鼓的背包,推開門,樓道裏灌進來一股冷氣。孫女突然又轉身跑回來,先抱抱我,又抱抱奶奶。“爺爺奶奶再見!”她的聲音像小鈴鐺一樣清脆,在樓道裏響了好久。
門輕輕關上了。一下子,家裏特別安靜。只有那束陽光還照在地上,又反射到天花板,光影晃晃悠悠的。光線裏看得見細細的灰塵慢慢飄著,不急不慢的。
我和老伴不約而同走到陽臺。隔著玻璃,看見車子發動了,排氣管冒出白氣。車慢慢開出去,轉過街角,看不見了。我們還望著外面,街上空空的,只有風吹過樹梢的細微聲響。
“今天……是冬月十五了吧?”老伴輕輕問。
“是啊,月亮該圓了。再過些天,就進臘月,該準備過年了。”我回答。時間過得真快,好像昨天她還是個小娃娃,今天已經能自己跑出去爬山了,這個假期結束得讓他們仨又充實又快樂。
回到客廳,那份熱鬧被帶走了,心裏卻滿滿的。我洗了手,走到佛龕前,點了三支細細的檀香。打火機“嗤”一聲,香點著了,三縷煙輕輕飄起來,先是直直的,後來慢慢散開、繞在一起。我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心裏默念:願他們一路平安,玩得開心;願我的小孫女永遠這麼快樂、這麼勇敢。
不知什麼時候,老伴也靜靜走了過來,站在我身邊。她沒說話,只是看著那縷縷青煙。煙越升越高,越來越淡,最後和滿屋的陽光融在一起,分不清了。只有淡淡的檀香味還飄著,像一句輕輕的、說不完的祝願。
家裏那麼靜,靜得好像能聽見陽光移動的聲音。我們就站在這片光和煙交織的寧靜裏,守著滿心的牽掛,等著那串鈴鐺似的笑聲,再次在門口響起。
等溪寶回來,我要告訴她,咱們泰州的老街也有這樣的山風味道,開春了,爺爺奶奶陪她爬一次望海樓的小山坡。
- 記者:好報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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