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實習生活/林偉昕

回憶實習生活/林偉昕

林偉昕

濟南軍區總院,在濟南市的三級甲等醫院中,算是較出色的一個。二十多年前,我有幸進入這家醫院實習了一段時間。

那時我二十一歲,剛由醫科學校就讀完畢,進入實習階段。將我們幾個學生介紹入院實習的指導老師說,由於我們就讀的醫科學校,在濟南市的醫界裏,名聲實在是不好。所以我們在實習過程中,也就不要亮出自己學校的名號了。

“那我們說自己是哪個學校的?”和我一同進入這家醫院實習的岱姓同學好奇地問道。

“懸壺醫專,杏林醫專,山醫……”這位指導老師琢磨著,斟酌了一會,說道,“醫高專。就這樣,你們就說自己是醫高專的學生吧。”

指導老師口中所說的 “醫高專”,指的是濟南市醫學高等專科學校。這所學校在濟南市醫界中,名聲雖然不見什麼響亮的,但是,確沒有什麼惡名。不像我所就讀的學校,在濟南市貌似惡名遠揚。至於因為是什麼原因而貌似惡名遠揚,待我接下來慢慢道來。

實際上,我當時對這個指導老師說的,冒充其他學校的學生一事,心中也是頗有微詞。我在想:“是哪個學校的學生,那就說是自己是哪個學校的唄,何必冒充其他學校的呢?真是多此一舉。”

但轉念一想,既然指導老師都這麼說,那我們也不好提出什麼反對意見。畢竟是這位指導老師介紹我們進入這家醫院實習的,如果沒有他的介紹,我們可能都進不了這家三級甲等醫院實習。而且,這個冒其他學校的名,這個也不是什麼大事,我也就不再在意此事了。我那時覺得,到醫院實習,學到真正的技術,才是王道,其他的,都還在其次。

之後,指導老師帶我們到了洗衣房,將我們的白大褂,原本印有我們學校名字處,都用白布縫製遮蓋原字樣,而以“濟軍總院”幾個字代替。

接下來,就進入了正式實習時期了。

正式實習的第一天,遇到了一位在同一科室實習的女生。那女生好奇地問我們,是哪個學校的。我就按指導老師的說法,說我們是醫高專的。

“你們是哪個醫高專的?”那女生又好奇地問道。

“濟南醫高專啊。”我毫不思索地回答道,“在白馬山那的濟南醫高專啊。”

我那時方才二十一歲,剛剛接觸到社會,社會經驗明顯不足,或者說江湖經驗明顯不豐富。對他人行為的察言觀色能力,遠沒有現在這樣敏銳,或者說,遠沒有現在這樣能看出其中的緣道來。

我後來想想,既然這個女生這樣問,那說明她肯定是看出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她才這樣追問下去。不然,她也不會再繼續問了。

依現在來看,我當時如果思維夠敏捷,就應該即刻改口,不應當說自己的濟南醫高專的。就應該改說自己是周邊城市,如濟寧、聊城等地的醫高專的。反正遠點的地方,別人也無法查證。

“你們是濟南醫高專的?”那個女生滿臉狐疑地看著我們,帶著十分疑惑的面孔,繼續追問著,“你們是幾班的呀?你們的大隊輔導員叫什麼名字?”

這下我們才知道,在我們實習的第一天,就撞在槍口上了。

這個女生這麼問,說明這個女生她自己就明顯是濟南醫高專的學生了。

實際上,我早該看出來她就是濟南醫高專的。而不是要等到她來揭發我,我才“恍然大悟”似的。

面對這個女生的質問,我一時都不知該怎麼回答,一時也不知如何應對。好在和我一起去實習的同校岱姓校友,貌似是很機靈似的,他對這個女生說道:“那你就別管那麼多了!”

我聽了,心中都覺得非常好笑。這世界上的事,真是無巧不成書。咋就會有這麼湊巧的事呢?怎麼我就偏偏在第一天實習時,就這麼湊巧地,撞在了槍口上了呢?真是奇怪!

這事使我想起了民國時期的大學者胡適之。胡適在看到清朝時期書商程偉元的離奇經歷後,大呼不可能。

書商程偉元在《紅樓夢》序言中寫著,市面上流傳僅有《紅樓夢》的前八十回,內容不全。某日,我在舊書市賣故紙堆的書攤上,發現有人在售賣《紅樓夢》後十四回。所以就買來,交給高鶚整理,後來集結出版,遂成為現在《紅樓夢》一百二十回本的版本之始。

胡適在看到這段離奇掌故之後,認為這個書商程偉元在說謊。胡適認為,這個世界上哪有這麼巧的事情?市面上僅流傳《紅樓夢》前八十回,怎麼你程偉元就這麼湊巧,你怎麼就突然在舊書市上能發現後四十回的稿本呢?胡適認為,天底下,哪會有這麼湊巧的事呢?

這個胡適之大師是不知道,這天底下比程偉元離奇經歷還湊巧的事,都多了去了。你能說這些湊巧的事,都不可能發生麼?

比如我碰到這件事,就是十分離奇地巧合。我看都不亞於程偉元發現《紅樓夢》後四十回的經歷來的離奇。

在接下來幾天的實習過程中,這位岱姓同學,竟然還和別人說自己是濟南醫高專的。有次,那位真正醫高專的女生在時,她就和別人說:“他才不是醫高專的呢!你別聽他胡扯。”

這位女生雖然知道我們在冒充其他學校的學生,但是,因為什麼原因我們不說自己學校的名稱,而冒名其他學校的學生,我看這位女生是無法知曉了。這就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實際上,有時連我們自己,也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實習了幾天後,從上海軍醫大學分配來了一批實習生,和我們編在同一個科室實習。這一批實習生,印象中是七個人,他們的食宿情況,都是醫院統一安排的。

由於他們是軍校出身的,平時的紀律性、規範性,貌似都比我們學校好許多。他們每天早上來醫院時,七個人都是排成縱隊,如同軍人齊步走一樣,非常整齊地進入醫院大廳。

我和他們閒聊時,得知他們的學費、住宿費,都是全免的。而且,每個月還有一些生活津貼。我印象中,好像是說每個月他們能拿到二百二十元的餐費補助。

我當時在想,這個是真不錯的。上其他醫科大學五年,依那時的物價標準,每年學費、住宿費,我看怎麼地也得要五千了,他們這樣就讀軍醫學校,五年這兩萬五的費用是省下了,真是不錯。

我當時就在琢磨著,我在一九九八年,就應該重新高考複讀一年,在一九九九年也報考軍校,這學費是全免的。這真是天底下的特大的好事。

我在實習期時,翻看著他們軍醫學校的教科書,發現是和我們普通醫科大學的教科書,是有一些不同的。主要是他們的教科書裏,增加了很多野外、野戰時行醫問藥的內容。這一點,是我們普通醫科大學教科書上,所不曾有的。

忽的有一日,我翻看著一位女生的教科書時,看到她在扉頁上寫著如下一段話:

“一聲令響,就得起床。
二話不說,下樓跑步。
三圈鍛煉,視死如歸。
五天辛苦,六又沒休。
七是放假,又得勞動。
巴不得走,糾結半天。
實習結束,新疆西藏。”

由於這個是二十四年前的事了,所以,當時這位女生在教科書上寫的具體內容,我現在也已有些記不清了。但是,第一句,和最後一句,我現在仍然是十分清晰地記得的。就是第一句的“一聲令響,就得起床”,和最後一句“實習結束,新疆西藏”,這個確是那位女生寫的,準確無誤。但是,當中她當時寫了些什麼,我現在是記不清了。總之,就是她當時寫的,都是反映軍校生活非常辛苦的事。當中這些,是我現在復原的內容,大致和她當時寫的主要意思,八九不離十。

我當時看了這位女生寫的這些話後,覺得讀這個軍醫學校,也不是什麼天底下最美好的事。雖然這個學費、住宿費是全免,但是平時的軍醫學校生活,貌似也是很辛苦的。我在她寫的這些內容中,隱隱地看出了那種濃濃的悲涼氣氛,頗有一些人生無奈之感。尤其是最後一句“實習結束,新疆西藏”,讓人不免覺得,就讀軍醫學校之後工作雖然是包分配的,但是,是不是能分配到自己滿意的工作,那也不是板上釘釘的事,這人生的前途,貌似也是很渺茫,很無法預測的。

他們都是軍醫大學五年制正規院校畢業的學生,都對自己的前途,感到十分地渺茫。那我們這些三年制普通醫專學校畢業的學生,對自己的前途更加無法掌握、預知了。這實在是讓人感到,人生有時會伴隨著淡淡的蒼涼及無奈之感。

我在濟南軍區總院實習了五周之後,由於該院實習生太多,不能轉入正式在編實習生,就設法轉院至濟南市鐵路中心醫院實習了。

到了濟南市鐵路中心醫院後,我們才知道,在好幾年前,有個我們學校出來的校友,在這個濟鐵中心醫院實習期間,冒充住院醫生的簽字,偽造一大堆的處方單。然後,從這個醫院的藥房,騙取一箱一箱的藥品,往自己住處搬運,準備大撈一筆橫財。結果,露出了狐狸尾巴,或者說,露出了馬腳,被院方發覺了他的異樣行為。院方向公安局、派出所報案,後來經查證,情況屬實。據說這位校友以盜竊罪被刑事拘留了幾天,或者說在監獄待了簡短的一段時間。

但是這件事,在濟南市醫學界都傳開了。所以,我們學校的名聲,就會變得如此惡劣,變得如此惡名遠揚。

這真是一顆老鼠屎,攪亂了一鍋粥。我們大多數學生,都還是遵紀守法、友愛師長的好公民,就被這一顆老鼠屎,給攪和地,明明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卻不能說是這個學校的學生,而要去冒名說是其他學校的學生。真是天底下特大笑話!

我從濟南回到故鄉後,就一直也沒有從事醫學行業。一來,醫學也不是我所精通擅長的,或者說,不是我的強項。二來,貌似興趣也不太大,而且,其他行業貌似比醫學行業要好混一些。故一直在其他行業中翻滾。但是,現在回憶起以前在濟南時的醫院實習時期,覺得還是有很多事值得回憶,值得書寫回味一番的。故作此文,與各位讀者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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