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小寡婦/唐勝一

唐勝一
上世紀的八十年代初,偏僻的點尕村寨,貧窮得女人們一年苦到頭連件新衣裳也做不了。越窮越迷信,劉貴家的大兒子臥病於床兩年多,已是奄奄一息,偏偏借錢為他娶妻辦婚禮,名曰沖喜。
請來的鼓樂隊,先天個個滿臉笑顏地演奏著歡快喜慶的迎親曲,第二天就緊皺著眉頭吹打起了揪心的哀樂。紅喜事變白喜事,劉家的老少都無精打采地坐在屋子裏哭不出聲、掉不下淚了。抽煙的父親手裏夾著點了火的煙支沒往嘴邊送,而是任其燃著手指也沒有動。母親坐著的地面一片濕漉漉的,不知是本就坐在水裏,還是氣得尿失禁。弟弟忽而哭,哭著哭著又哈哈大笑。18歲的新娘子躲在屋子裏羞於見人,一直不肯出來。
新娘子叫柳花花,真如一朵漂亮、美麗的鮮花。生於貧困家庭,父母為了那筆起眼的彩禮,連哄帶騙地將她嫁給面如骷髏的劉家病兒。父母抹著眼淚說,花兒,你命苦,我們害了你啊。
她不吭聲,甚至沒有抬頭看父母一眼,她一個心思琢磨著往後的寡婦日子如何過?
村寨的男人覬覦她的美貌和處女之身,都想方設法接近她,幻想分一杯羹。女人們則嫉妒恨哩,紛紛罵她咒她,小妖精你咋不去死啊?擾得全村男人都魂不守舍啦。
柳花花瞪門找上菊嫂子,從褲兜裏掏出一盒護膚霜,告訴說,菊嫂子,這是你家秋生昨天送的,我就退還給你吧。
菊嫂子伸出右手一把奪過,狠瞪花花一眼,旋即鼓著兩腮幫子,匆匆跑去找在地裏幹活的丈夫,像是要殺人似地吼,秋生,你個刀殺的,敢給花花送護膚霜,看我不抓爛你襠裏的兩個蛋蛋,免得你到處尋腥。
我沒有,誰說的?秋生大聲辯著。
呵,你這麼個態度,還不承認是吧?菊嫂子說著的同時,像貓抓耗子一樣地沖上去,伸手一把抓住丈夫的衣領。
秋生不甘就範,欲掰開她的手,結果二人就扭打起來。幸虧鄉親趕來拉架,才沒有造成嚴重的傷害。不然的話,兩口子還不結下深仇大恨啊。
菊嫂子是說柳花花壞話最多的女人,也不知花花是故意為之還是咋的?反正鬧出了這一出,致使菊嫂子家庭自此矛盾不斷,好好的一家像房屋動了根基一般,令人擔心哪。菊嫂子也就不好再拿花花的事兒嚼舌根了。
村寨的人都叫花花小寡婦,菊嫂子不說她了,還有伍嬸子、陸伯娘、巴奶奶等,對她說風涼話,戳脊樑背呢。但花花都用手段,挑起她們的家庭矛盾而沒空閑講花花的壞話了。
花花小寡婦,不簡單啊!村寨的男女老少對她刮目相看。
更為驚人的是,在一個雨夜的晚餐上,花花趁著雷停風住的間隙,她主動跟公婆講,爹,娘,我嫁進劉家,就是劉家的人,丈夫走了,我是不會離開劉家,我想等小叔子長大了,就跟他成親。
小叔子才14歲。想跟他結婚至少,花花至少也得等六七年吧?
公婆雙雙看著花花,問上一句,花兒,外頭雨聲大,你剛才最後說的什麼,我們沒聽清楚,能再說一遍不?
花花認真地說,我說等小叔子長大了,我就跟他成親。
公婆聽得驚愕不已,又問上一句,你不嫌棄小叔子傻啦吧唧嗎?
花花搖著頭,他長大了,就會好起來的。
公婆自此放鬆了對花花的管控,允許她單獨去鄉親家串門、去集市趕集燙髮買衣服……
不過沒多久,花花有一天突然不見了。全村寨的人找啊找,一天一夜也沒有找出個蛛絲馬跡。大家琢磨著,應該是跑了。可問題又來了,她是單獨跑了,還是被人帶著跑的?實在是猜不出。
不過,還是有人想到了一點,在外經商的劉能幹回來,不正是花花失蹤的那天去了城裏麼?鄉親們要他爹打電話,電話那端的劉能幹帶著哭腔說,爹,這事你也能冤枉我嗎?花花是克男人的命,我躲她還來不及,咋會與她有牽連啊?我一家四口現在都在家呢,我讓豔豔跟你老講……
花花的出走,成了個無頭案。
轉眼10年過去,柳花花陡然出現在鄉親面前。這不是花花麼?喲,像電視裏的範兒!
花花說實話,這10年,我在沿海開了家洗腳、按摩的養生館。
那不是發大財了麼?鄉親們瞪大眼睛等她回答
花花掏出個手機,用面巾紙邊擦邊回答鄉親,算不上發財,只是賺了些小錢而已。
菊嫂子趕忙擠過人牆,拽上花花的白嫩細手,央求道,花花,我去你店裏打工。
花花說,你能幹什麼?
菊嫂子怯怯地回答,給你清掃茅廁搞衛生呀。
- 記者:好報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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