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張膏藥/居曉年

居曉年
八個空藥盒堆在床頭,每個盒裏原來躺著六張膏藥——整整四十八張。到一月八日這天,最後一張也用完了。
這些膏藥的故事,要從去年十一月二十六日說起。那時我每日早晚堅持快走各三公里,風雨無阻,卻忽然覺得右腳跟刺痛,像有針往骨頭裏紮。尤其是早晨落地第一步,錐心似的,非得吸一口涼氣才敢站穩。從那天起,我不得不停下快走的腳步。
前後看了三次骨科。拍片未見異常,醫生說是足底筋膜炎:“貼貼膏藥,多休息。”我便聽話地買回十盒。貼上後先是清涼,隨後是隱隱的藥力發熱。醫囑每日貼八到十二小時,每晚撕下時,皮膚總留著一圈深色藥漬與膠痕,日子久了,那塊皮膚泛白髮皺。
痛得厲害時,上下樓梯都得扶欄緩挪。有一回,刺痛猛然襲來,淚竟不知不覺從鼻樑滑下來。看見別人跑步,心裏暗想:什麼時候,我也能再那樣腳步輕快、腳下生風?
現實卻骨感。日子就在這撕與貼的晨昏交替裏滑過去,床頭的空盒越疊越高。到今年一月八日,已整整貼了四十四天,四十八張膏藥,一張不剩。
除了貼膏藥,每晚還用熱水泡腳,活絡血脈。雙管齊下,到底見了效。一月九日清早起床,腳踩下去——明顯不疼了。我又能如常走路,雖不是健步如飛,卻一步步踏實穩當。
腳跟不疼了,我卻再不敢像從前那樣任性快走。年過六十,身體“零件”得省著用。如今我把快走改成散步,適可而止。慢下來,反而看清了路邊花草的細微分際,聽清了風穿過枝葉的聲音,連枝頭麻雀跳動的節奏,都看得格外分明。這才恍然:對待身體,有時候“慢”才是“快”。這種“慢”,何嘗不是一種更深的擁有?
四十八張膏藥,是我此生貼得最多的一次。它們像一串無聲的提醒:往後日子,凡事須有度。運動要適量,行走要適量,對自己這副身軀的每一處,都得細心相待。
想來,唯有這樣,未來的路才能走得長久,生活也才能過得有滋有味,不慌不忙。
早飯後,我把八個空藥盒歸攏在一起,靜靜拍了張照。它們默然堆疊,像是替我記住了這四十八個晨昏——那些痛過的、慢下來的、最終走向穩當的每一天。
- 記者:好報 編輯
- 更多生活新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