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 房／唐勝一

唐勝一

乙偉跟萬娜處了一年多朋友，雙方父母便著急商量兒女的婚慶喜事了。

乙偉的媽攤開兩只光手，低調地直言，我家有困難，拿不出十萬二十萬的彩禮，這就看親家的意見如何？

萬娜的爸直搖頭，不講這個，不講這個。

萬娜的媽插嘴道，不是不要，可有不可無，隨便給個二三萬就行。

乙偉爸媽高興得咧嘴笑，連連點頭，那是，那是，親家太好了。

四位老人沒有講上幾句，便意見一致，決定擇一個吉日，儘快辦好兒女的婚事。

乙偉聽爸媽說起這事，登時沉下了臉，當的一聲，將保溫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不是我說你二老，我的婚事咋就輪到你們作主？還得由我說了算。

偉兒，爸媽不都是替你著想麼？媽媽指著桌上的藥丸，抹把臉上的淚水，接著說，你的身體——

萬娜同樣反感爸媽的草率行為。她一味地責怪埋怨，爸，媽，你們清楚我和乙偉的感情現狀嗎？不清楚吧。那為何要擅作主張，難不成還要捆綁成夫妻？我可提示你們，現今這年頭，年輕人的婚姻由不得父母之言。我就不瞞了，我跟乙偉已經分手拜拜啦。

啥？

萬娜的媽驚得手機掉到地上也不顧，而是一把拉起女兒的手，急急地問，娜娜，是阿偉欺負了你，還是他提出來不要你的？

她爸接上腔，怪不得這小子都有個多月沒來我家啦，我以為是他得知娜娜病得嚴重，沒敢來打擾治病療養，卻原來是他的思想有了變化呀？

爸，別亂說。萬娜告訴爸媽，是我主動跟他分手的。

那是一個明月如晝的夜晚，萬娜約上乙偉在河洲公園相會。

來了？

來了。

冷冰冰的一問一答，沒了往昔的似火熱情，各自都想給對方一個壞印象。萬娜問乙偉，相處這麼久了，對我印象如何？他告訴她，沒有壞印象。她說，好，那我現在就給你一個壞印象。他問，怎麼個壞法？她咬咬嘴唇，張口嘣出六個字，我要與你分手。他笑了，你這是給我的最好印象，正合我意。她跺跺腳，你——。他哈哈大笑，轉身離去。她呆立片刻，擦幹眼淚，像失去了一切，空蕩蕩的，被明亮的月光護送回家。

乙偉的爸媽是即給棒子又給糖，責罵乙偉一頓，媽媽再耐著性子給他講，傻偉偉，你說你的病，正因為你這絕症的病，我和你爸才著急讓你成親嘛，成親心情好，說不准病情就有好轉呢。再則，我和你爸都這把年紀，也希望早點抱孫子，希望我們乙家後繼有人嘛。

乙偉告訴爸媽，別那麼自私行不？娜娜多好啊，我們咋能忍心傷害她？

乙偉的肝癌惡化了，被送進省城的腫瘤專科醫院治療。住院的第五天，他的C—115病房來了一個最熟悉的病人，驚得半晌說不出話。

阿偉，你咋在這啊？

娜娜，你也來這裏啦。

在場的美女護士嘀咕句，同病相憐唄。

一對戀人不傻，登時全明白，都患了絕症癌病。娜娜不顧虛弱的身子，大步走過去，俯身趴到躺在病床上的乙偉身上，哭訴著，阿偉，我不想失去你。她哭得眼淚稀裏嘩啦，流淌在他的臉頰上，打濕了潔白的枕巾。

她扶起乙偉坐著。乙偉用手替她拭去淚水，同時協商著說，娜娜，既然這樣，那我們就都收回成命，依舊是戀人。

嗯。萬娜點點頭，興奮得一臉血紅，笑著說，真是上天有眼，讓我倆同房嘍。

她笑得熱淚盈眶。

他捧起她的臉蛋深情地親吻。

在場的護士如同家屬一樣，默默看著，生怕驚擾這對戀人夢幻一般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