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安然 詩意清歡／張丹

張丹

歲華流轉，終至大寒。這是二十四節氣的收官之章，如一幅淡墨山水，將冬的清寂與沉斂鋪展到極致。

《授時通考 · 天時》有云：「大寒為中者，上形於小寒，故謂之大……寒氣之逆極，故謂大寒。」 此時節，朔風捲地，霜雪封塵，天地間盡是清寂遼闊的模樣，卻藏著最純粹與最深沉的詩意。

晨起推窗，天地皆白。寒風掠過枝頭，落雪簌簌有聲，似是天地間最輕柔的絮語，又似是時光沉澱時的靜默。這般冷冽，卻不蕭瑟，反而讓人心境澄澈，彷彿在提醒世人，歲華將盡，該沉下心來，與過往好好作別。遠山隱在薄紗般的霧靄中，近水結著一層淺淺的冰，映著灰白的天，淡雅得如同古卷上未乾的墨跡。

階前寒梅疏影橫斜，暗香浮動，疏朗的枝椏上，花苞飽滿，有的已然綻放，粉白或嫣紅的花瓣，在寒風中亭亭玉立，不染纖塵，給歲暮的大寒添了幾句詩意與風骨，也藏著最深的寒冷裡，最動人的溫柔。梅香清冽而綿長，混著泥土與冰雪的氣息，漫過窗台，拂進衣袖，在寒意中生出幾分暖意與清雅。

古語曰：“大寒須守火，無事不出門”，尋常人家圍爐而坐，煮一壺熱茶，看水汽氤氳升騰，與窗外的霜雪相映成趣，便覺歲月安穩，暖意自生。陸遊的“大寒雪未消，閉戶不能出”，正寫出了大寒時節的靜謐，閉門不出的日子，恰好可煮一壺熱茶，讀一卷舊書，在與自己的對話中，梳理一年的得失。寒雪封藏了外界的紛擾，卻也打開了內心的澄澈，這便是大寒給予世人的饋贈──在沉寂中積蓄力量，在獨處中明心見性。

「歲暮天寒你我安然，人間至味是清歡」。屋內，爐火正旺，壺水初沸，水汽氤氳而上，模糊了窗上的冰花。捧一杯熱茶，看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茶香裊裊，暖意從指尖蔓延至心底。窗外寒風呼嘯，屋內暖意融融，一冷一暖的對峙，更顯歲月的安穩與靜好。此時的人們，少了幾分奔波，多了幾分閒適，整理著一年的行囊，期盼新年的團圓。大寒是終章，也是序曲，它用最深的寒冷，滌蕩著世間的塵埃，也孕育著新的希望。

暮色四合時，雪停風歇。天空漸漸褪去鉛灰，露出清澈的淺藍。遠處山巒如黛，覆著一層薄雪，宛如一幅淡墨山水畫。偶有歸鳥掠過天際，留下幾聲清啼，打破了天地的靜謐，卻更顯悠遠。此時靜坐窗前，品讀「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的邀約，便覺寒冷亦有溫度，孤寂亦可安放。大寒的冷，是對生命的考驗，也是對心靈的洗滌，它讓我們在喧囂中學會沉靜，在浮躁中懂得堅守。

古人云：「大寒三候，一候雞乳，二候徵鳥厲疾，三候水澤腹堅。」母雞感知春氣將至，開始孵育雛雞；鷹隼之類的徵鳥，在寒風中振翅疾飛，積蓄著最後的力量；湖澤之中，冰面凍得愈發堅實，將水中的生機悄悄藏匿。這自然的節律，藏著最樸素的哲學──極致的寒冷，從不是生命的終結，而是沉澱與孕育的開端。就像寒梅，偏在此時吐蕊，“牆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那一點嫣紅，不是對寒的抗爭，而是與冬的和解，在沉寂中綻放出生命的韌性。

待寒盡日暖，春風拂面，便是新的輪迴。大寒的美，在於它的清寂，在於它的堅守，更在於它藏在寒深裡的希望。就像人生，總有寒涼時刻，卻總有溫暖可期。願我們在這歲暮寒深中，守一份清雅，待一場春暖，與歲月溫柔相待，與希望撞個滿懷。（照片翻攝畫面）

【作者簡介】張丹，廈門市作家協會會員，從事教育工作，作品見《中國交通報》《新民晚報》《華夏早報》《延安日報》《大河報》《內江日報》《汴梁晚報》《邳州市報》《海新紀》《河南文學》《武漢文學》《暮雪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