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茶手記（外一首）／閆敬督

閆敬督

薄霜替代雲霧
群山在瓷盅裏
緩緩舒展腰肢
竹簍空著
已濾盡三季鳥鳴

石徑上
藍色暮靄，浸透
採茶人歸途的剪影

這是被陽光醃透的植物
帶著丘陵隱忍的脾性
捲曲的形體多像問號
在每一次沖泡中
試圖探詢大地的體溫

我曾默默數過
從枝頭到舌尖
整整三十道霜橋的距離

此刻茶水漸呈黛色
恍若凍土下蘇醒的河流
所有離枝的葉片都在杯中
完成一次深呼吸

爐火畢剝
夢中的茶鄉在等我

◆冬天的記憶
整個下午
祖父在院中劈著柴禾
他的姿勢像
在拆解時間的碎片

在斧子落下時
柴禾忽然蘇醒
木屑飛濺
如驚散的鳥群

那些柴禾在屋簷下
堆出積雪的房子
在寒氣中緩慢凝固
像未說出口的話語

祖母用圍裙兜起碎柴
她的白髮沾著霜的印記
火塘張開橘紅的嘴巴
吞下整座冬天的記憶

最老的柴塊來自老屋房梁
它的裂紋裏還住著
三十年前的炊煙
青煙從瓦縫鑽出
暮色下寫出的筆劃
總是朝故鄉傾斜

直到太陽睡去
祖父仍俯身
劈著剩餘的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