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陵武林第一高手／肖斌

肖斌

“托！托托托！托！托托！

兩柄木劍揮舞變鬥，相互撞擊，發出托托之聲。有時相隔良久而無聲息，有時撞擊之聲密如聯珠，連綿不絕。那是在湘西沅陵南郊的麻溪鋪鄉下，三間小小瓦屋之前，曬穀場上，一對青年男女手持木劍，正在比試。”

這是金庸武俠小說《連城訣》的開頭，青年男女男的是敦厚質樸的師哥狄雲，女的是俏麗可愛的師妹戚芳，二人都是土生土長的沅陵人。大家耳熟能詳的武俠小說男女主角，這二人是唯一的沅陵人。狄雲通過一系列奇遇，成為了《連城訣》中絕無僅有的高手，論武功之高低，可以把他比之於《射雕英雄傳》中的郭靖，《俠客行》中的石破天，本故事中無人能與之抗衡。

書中狄雲兩次在沅陵現身，把故事分為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隨師父去湖北之前，這期間他是沅陵老老實實的農家青年子弟，在這裏出生，在這裏長大。書裏沒有提到他的父母，他因為什麼機緣，做了戚長髮的徒弟，吃、住都跟師父在麻溪鋪。“托！托托托！托！托托！”這是他經年來的日常一幕，在戚長髮的教導下，他跟師妹一起認認真真學《躺屍劍法》。他沒有去過外面，師傅家西邊荒山的石洞，是他和師妹度過純粹快樂時光的兩人世界。戚芳無意把她爹的《連城劍法》、即《唐詩選集》帶到了這裏，用一頁紙剪了兩只蝴蝶夾在書裏。狄雲老實本分，戚芳單純善良，兩人青梅竹馬，習武種菜耕田，歲月靜好。

第二階段風雲突變，某天戚長髮的大師兄萬震山派了徒弟蔔垣來相邀，師徒三人賣掉家裏的大黃牛各自換了一身新衣服，離開沅陵，去到湖北荊州萬震山萬府。在萬府，狄雲先從喬裝改扮的乞丐二師叔言達平處學得“刺肩”、“耳光”、“去劍”三招“連城劍法”，勝萬家八弟子。後戚長髮刺萬震山一劍後消失不見，狄雲被佈局入獄荊州知府大牢，戚芳與萬震山之子萬圭結婚。在大牢狄雲有幸結識同在一間牢房的丁典，從丁典處學得“神照經”內功，更得到了刀槍不入的“烏蠶衣”，也知道了丁典和知府淩退思之女淩霜華的淒美愛情故事。丁典帶他逃出牢房，丁典中淩霜華棺木上淩退思塗的“金波旬花”之毒，丁典死。狄雲帶著丁典屍身奔逃，路上先遇到“血刀惡僧”寶象，不是寶象誤食吃了丁典屍肉的老鼠身亡，這一關狄雲只怕過不去。寶象死，狄雲得到寶象的《血刀秘笈》及血刀。火化丁典，帶著骨灰再跑，又遇到“鈴劍雙俠”。眼看躲不開，血刀老祖現身。血刀老祖抓了“鈴劍雙俠”的水笙，水笙的爸爸“落花流水”南四奇四大高手來救人，血刀老祖帶著狄雲一路往西跑，跑到四川西邊石渠，遇雪崩，大家被困在雪穀。“落花流水”三人身亡，剩花鐵幹投降血刀老祖。幸虧狄雲無意中幹掉了血刀老祖，剩他和花鐵幹、水笙三人困斃於雪穀，無處覓食。花鐵幹先吃馬肉，再吃“落花流水”中的“落”和“流”二人，狄雲苦練神照經，揮掌擊鷹，他和水笙二人吃鳥肉過活。春天雪化，等在穀外的“鈴劍雙俠”之汪嘯風帶著群豪進來，花鐵幹污蔑水笙和狄雲之男女關係，狄雲躲起，眾人出穀。半個月後，狄雲出穀，回到沅陵。

第三階段他回到沅陵後，發現原師父家、現已被二師叔改造了恢弘的外觀，而裏面雇工在挖“聚寶盆”，已挖了個大坑。狄雲以沅陵人的長處蒙蔽自己身份，進去做了雇工。在這裏二師叔大師叔相爭，二師叔使花斑毒蠍使萬圭中毒。言達平被萬震山所傷，狄雲救起言達平，逃到西邊山洞裏。拿了花斑毒蠍解藥和《唐詩選集》，去荊州萬府找戚芳。解藥和書留給戚芳之後，兩個謎被揭開，一是萬震山“砌牆”之謎，原來狄雲第一次和師父師妹來到萬府，師父和萬震山起爭執之後消失了，是被能學別人語的萬震山設計埋在他臥室的牆內。二是戚芳眼淚打濕《唐詩選集》出現數字，兩湖大俠湘中武林名宿鐵骨墨萼梅念笙的三個徒弟殺害了梅念笙之後找來找去的《連城劍法》，就是為了找到這些數字。數字一對一，每一首唐詩按順序來，第一個數字對應第一首詩的第幾個字，全部連起來，乃是一個大寶藏的藏寶之處。梅念笙的三個徒弟苦費心思，數字找不到，把教徒弟的《唐詩劍法》也故意教錯順序。戚長髮更厲害，連劍法的名字都改成《躺屍劍法》，真是處心積慮，無所不用其極。萬震山收拾覬覦戚芳的徒弟吳坎，準備像對付戚長髮那樣，把吳坎埋進牆壁。臥室牆壁打開，戚長髮卻不在裏面，原來當初戚長髮裝死，被塞進牆壁之後鑿牆跑了。一連串的奇變，故事跌宕起伏。戚芳死，狄雲找到淩霜華墓，將丁典和淩霜華合葬。合葬後蓋上棺材板時，發現被父親活埋的淩霜華將整套丁典告訴她的《連城劍法》數字，全部刻在棺材內蓋板之上。這些數字被言達平解開，合成文字是：“江陵城南偏西天寧寺大殿佛像向之虔誠膜拜通靈祝告如來賜福往生極樂。”於是群豪齊聚天寧寺，原來如來大佛塑像是用純金打造，塑像肚子裏全部是金銀珠寶。言達平、萬震山各被戚長髮一劍背心刺死，戚長髮、淩退思、花鐵幹、汪嘯風等進入寺院內的所有人都中了珠寶上的毒，喪失心智而亡。

金庸為什麼把《連城訣》主角設定為沅陵人？有來歷。1942年冬為躲避戰亂和流亡求學，金庸來到湘西瀘溪，寄居在浦市鎮麻溪口“湖光農場”。1943年初夏，他離開瀘溪前往重慶考取中央政治學校。1945年再次回到瀘溪湖光農場。抗戰勝利後，1946年夏天他離開湘西返回故鄉浙江海寧。金庸在湘西的時間加起來有兩年左右。美麗的沅陵風光，淳樸善良的沅陵人，化作金庸頭腦中活生生的人物形象。作為在此生活過兩年的金庸，留下一個“狄雲”回饋給沅陵，金庸真是不負其韶華，也沒有白吃白喝。

《連城訣》最後，為了財寶大家一起完蛋，特別是戚長髮三個師兄弟的結局，明裏暗裏，你爭我奪，手段使盡，到最後還不是一場空？可憐狄雲，剛離開沅陵即被人誣陷，跟著右手五指被斬斷，琵琶骨被穿，右腿被馬踏斷，兩小無猜的師妹被萬圭巧取豪奪去。明明是心無雜念的一個山裏人，可跟隨他的左右總是生死關頭，前後總是刀光劍影。天寧寺之後狄雲不願再在江湖上廝混，抱著空心菜，遠遠回到了無人的雪穀。沒想到他當初和水笙住過的山洞前站立著滿臉歡笑的水笙，水笙向他飛奔而來，叫著：“我等了你這麼久，我知道你終於會回來的。”有情人終成眷屬，故事圓滿結局。

可雪谷雖好，畢竟遠離人世間，三個人要長久生活在這裏，不現實得很。狄雲兩次在沅陵現身過，我想給狄雲一個建議，請他第三次再回沅陵。麻溪鋪戚長髮的房子還在那兒，空心菜是戚長髮的外甥女，可以繼承房子的產權。荊州萬震山萬府除開萬震山的這個孫女，也世上無人了。

狄雲的原籍憑《連城訣》可以充分確定是沅陵，一段江湖上的霜風血雨、武林傳奇起始於沅陵，這是金庸賜給沅陵的一個大寶藏。要是能在沅陵某處建造一個帶曬穀坪的三間瓦屋，小道彎彎，稻田邊的菜地裏種著辣椒、黃瓜和蘿蔔白菜，把《連城訣》搬進現實中的沅陵，供武俠愛好者流連忘返，不知妥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