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現場的情緒和禮貌／陳慧文

陳慧文

晨起，看到友人傳給我一篇網路文章，關於一場師生衝突。在某國中課堂上，老師進行分組時，一位學生對分組的方式和速度有所不滿，不斷氣憤地大聲催促，後來就自行拿教具在旁練習，待老師要求他將教具收好時，他卻對老師罵三字經。老師忍不住厲聲斥責，學生亦強詞回嘴，毫不知錯。老師將此事告訴其家長，說明孩子的情緒管理需要加強，家長卻不悅地強調孩子並沒有情緒障礙，反而是老師已經是大人了，不該為這種小事對孩子發脾氣！

話說老師進行分組，學生們靜待老師安排就是了，究竟有什麼理由發怒，又有何立場對老師大呼小叫呢？難道他是董事長，老師是他身邊一個手腳不麻利的下屬嗎？老師並非他一個人的家教，教具亦非他一人私有，難道這位學生是小皇帝，老師只要絲毫沒關注到他的需求，就要承受他的「龍顏大怒」嗎？這孩子從小到大──就算「尊師重道」這個老觀念不用教導好了──難道沒有任何人教導他平心靜氣、耐心等待、對人要尊重、體貼、有禮貌嗎？不然為什麼他會在老師忙得不可開交時，不但沒有體諒老師的辛苦，也不顧慮同學們的感受，卻像個小炸彈般地不斷責難老師、干擾秩序呢？如果以上道理，他的父母師長都曾教導，他卻無法接受，不就表示他的情緒控管已經影響了正常生活，需要更專業的輔導，而不是放任其惡化、害人害己嗎？筆者任教國中，也不得不說近幾年即使是未被確診情緒障礙（或過動、亞斯等）的一般孩子，對老師毫無禮貌的也大有人在，這實在是值得注意的教育問題。

相信大家都聽過「先別急著吃棉花糖」這句話，知道能夠沉澱、學習等待，對未來的成功至關重要。但是由於少子化及３Ｃ的普遍，孩子在家宛如小祖宗，稍不如意便有大人忙不迭地滿足需求；３Ｃ產品中的資訊取得和聲光效果即時而快速，連網速稍慢都可能令這些小霸王氣得跳腳，更何況在現實生活中的延遲，更讓他們心浮氣躁、難以忍受，而且自以為「生氣有理」。

筆者深感近年的國中生愈來愈缺乏耐性、且沒大沒小。的確，教師必須充分備課，也必須盡量令教學流程緊湊順暢。但部分學生對於「課程流暢」的要求異於常人，連不到一分鐘的耽誤也無法容忍，而課堂上總有突發狀況，且全班二十幾位學生的學習進度快慢不一；比如教學電子書的操作因網路不順而延遲，或是有學生舉手發問，或是寫學習單的時候有些學生已經完成、其他學生還在振筆疾書；在一般大眾想像中此時學生們姑且稍等即可，或是利用零碎時間默背課本知識亦可，又不是要等到天荒地老，簡直是芝麻綠豆般的小事。但近年來幾乎無一例外的，每班必有一至數位學生會毫無禮貌地大動肝火、怨聲載道，對講臺上忙得焦頭爛額的老師大聲數落、出言諷刺，甚至指手畫腳、下指導棋，好似如果他來當老師，必不會有此失誤。看到這裡，讀者想必會想：「必定是這位老師太過溫和，學生才敢爬到老師頭上。」在往年的確如此，但近幾年完全改觀了，即使是面對道貌岸然、不假辭色的老師，不少學生也毫無畏懼、也敢惡言相向，甚至敢出手攻擊，這時家長往往也有話說：「必定是這位老師太過嚴格，引起學生反彈。」事實上這類學生分明是天地不怕、軟硬不吃啊！

也許有人以為：「老師就那麼了不起嗎？做不好時學生講幾句都不行嗎？」但是現今不少學生對老師的態度，不要說「對師長不敬」了，連基本對人的禮貌都沒有，連平常對身邊的人，甚至對平輩、晚輩、路人都不該如此，難道偏偏對老師就可如此說話嗎？記得筆者初執教鞭時，一位令我敬愛的前輩教師對我說：「學生如果不尊敬老師，就不會尊敬這位老師的教導。」我謹記這句教誨，多年來謹守師生間該有的分際，在發覺學生沒大沒小時必嚴詞糾正。但學生是非觀念的不明，來自整個大環境價值觀的混淆，教師在第一線孤軍奮戰，甚至動輒得咎，實在深感勢單力薄，力不從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