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告別雪的沉默（組詩）／閆相達

閆相達

在屋簷上，你與風同時轉身
遇見一朵花在枝頭鬆開自己
連歎息都成為柔軟的種子
深白掩埋腳印與歎息
樹下有人彎腰拾起一枚凍僵的果核
你種下的必將歸來
哪怕披著霜的姓名
或假裝成另一場雪的姿態
所有季節在它體內交換潮汐，
不問歸途。漁網收攏的是生計，
鳥鳴散落的是魂魄。我認得你——
你曾是我，也是我將要成為的
整個春天。忽高忽低，諾言被遺忘了
那消失的曾在你碗裏，
遊過一瞬的，可是消失本身？
你為誰傳遞消息
風經過時總想開口說話
我的筆尖離開臘月，不再
懸停在某縷炊煙的傷口
一只飛走的春天在潮水裏打結
或豢養寂靜中解扣的紙鶴
風穿過空蕩的根須
這低垂的雲無法逃離悲痛
雲啊，始終釘不住一束光的脊樑
姓名在風中練習柔軟的變形術
如何不碎呢，雨來得恰好，卻始終攢不成
一滴奔湧的河

◆心跳比花瓣更頻繁
他不問誰曾愛過凋零
因為心跳比花瓣更頻繁
畫框截取整季的肋骨
沉默的陽光被根系推入背陰
花園多年不語，直到啞花匠
拎著滿桶新綠。把柵欄裏的玫瑰移位
搬向陽光、放逐枯枝，春天從不被佔有
釀酒人的鮮亮歲月，自然被擺成光的形狀
讓春天敢再一次死去
他不問舊愛是否願意
鞭炮捂住嘴，母親的炊煙，
比任何詩句都更接近天堂。
重新學會呼吸的大地落了雪
暫時收起了歌謠，把年歲從記憶裏拽出
我等你，很久了，陽光傾巢出動
遠行的隊伍惦念著暖陽
雲影、井水的回聲
寒冬有尖銳的溫柔
祈禱吧，遠行者在夢裏
摸到暖陽的衣角
溫柔的叛逆懸在階前無人認領
我們拾級而上，只為續寫春天
不斷遷徙的地址
一個詞重新學會呼吸
童年紙鳶、雨夜路燈
一夜春風篡改口音的千萬個“如果”
雪泥鴻爪被時光反復塗改。一朵花，
執意用顏色擦出春天的語法。
影子都厭煩流浪，此刻
定格即是所有歸途的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