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孫崽中毒了／唐勝一

唐勝一

天還沒亮，黑漆漆的出門看不見路。三爹夫婦各自亮著手機，朝自家的菜棚子走去。一進棚就開啟電燈，照得各色蔬菜鮮嫩得討人喜歡。三爹蹲下身子，伸長鼻子往青青的菠菜葉上嗅。“嗅啥？我們一直都這樣，沒啥事啊？”老婆說話的同時，眼光遊移到走道上的那個電動農藥噴霧器上。

三爹家搭棚種菜，主要是賣給菜販子，自己偶爾就近趕小集。

摘菜，他們熟練得很，大概半個多小時，就採摘了滿滿兩擔，直接上路往鄉村集市趕。

不料老天捉弄人。出門時東方泛紅，像是個晴朗天。可是半路途中，老天陡然變臉，轟隆隆的幾聲雷響，接著嘩嘩啦啦的下了片刻陣雨。三爹夫婦剛剛氣喘吁吁躲進路邊雜房，雨停了。夫婦倆長長噓出一口氣，慶倖雨沒下多久，而且不遠處有間雜房躲雨。他們沒有淋成落湯雞，只是濕了外套。夫婦倆脫下外套，擔起青菜繼續朝鄉村集市趕去。剛將菠菜、白菜、蒜苗、小蔥擺上攤，三爹的手機鈴聲叮鈴鈴地響得急。

三爹騰出手來，按鍵接聽，登時驚呆了。老婆瞧他這個怪模樣，著急地催他:“咋啦？你快說嘛。”他哆哆嗦嗦說道：“外孫崽旭，旭旭，他，他他他中毒了。”

“你聽錯了吧？”老婆不信，立馬掏出手機，“我打電話問問。”

這一問可把老婆嚇得全身直篩糠，手機叭嗒掉在水泥地板上也沒得反應。電話那端的女兒，哭腔苦調地訴說:“旭旭吃了我煮的菠菜粥，不多久就嘔吐得好厲害，現正在人民醫院急診，說是食物中毒，菠菜上殘留著農藥。”

老婆眼一黑，身子軟癱得欲倒將下去。這時，三爹眼疾手快，一把抱住。

三爹夫婦，哭哭啼啼地租輛麵包小車，趕去縣城人民醫院看望外孫崽。

外孫崽躺在病床上無精打采，臉色蒼白。見到這般情景，做外婆的哇地一聲哭訴起來:“旭旭孫崽吃苦了，我咯心肝肉，我咯寶貝，你才剛滿周歲，哪經得起這般折磨……”

三爹抹把眼淚問女兒:“記得菜是哪兒買的不？”“記得，城南市場7號蔬菜攤。”三爹告訴女兒:“趕快報警，攤主賣的菠菜肯定是農藥殘留物超標，要找攤主的麻煩。”

三爹被老婆拽出病房。老婆用蚊蠅般的聲音講:“我們賣的菜，不也打過農藥麼？有的先天打好藥，第二天一大早就採摘賣了。”三爹告訴老婆:“我們都這樣的三四年了，還沒有出事啊，說明我們青菜上的農藥殘留物沒有超標嘛。”

有關執法人員找到了城南市場7號蔬菜攤主老王頭，要對他所購進的蔬菜進行溯源。

王老頭領著執法人員進村寨，徑直找到三爹家。看到鐵鎖把門，王老頭拔通電話，急急地說:“三爹你缺德啊，把農藥殘留物超標的蔬菜賣給我，現在出事了。我前天從你家購進的一批青菜，昨天賣給人家，今天人家煮粥給小娃兒吃，就中毒在縣人民醫院急診，你看你咋得了嘛！”

三爹忙著問:“那小娃兒叫啥？”執法人員替王老頭回答:“叫柳旭旭。”

三爹聽得一口氣不順，便話也說不出口、身子也站立不穩，吧嘰一聲，軟癱於地。在老婆和護士一道將他扶起時，他還一個勁地跺腳發洩著心裏怨恨，隨後咬緊牙關，揮起一拳，重重地砸打在自己的胸口上，隱隱生痛的老臉頓變了形。他後悔道:“害人終害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