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年糕/熊代厚

老家的年糕/熊代厚

熊代厚

這些年,走了許多地方,吃過許多種年糕,但感覺都不如老家的年糕好吃。這不僅僅是故鄉情結,而是它確實好吃,用我們書店殷總的話說:“真是唇齒留香,三日不絕。”

他吃的這個年糕,是我堂哥家的。堂哥70多歲了,和我家靠著,每年臘月,他都送一些給我。

街上賣的年糕,大多摻了秈米,這樣可以降低一些成本,口感要差一些。有的還摻了食用膠,看上去很粘,但沒有香味。堂哥家的年糕是純糯米的,講究一個“真”字,從選米到成型,每一步都藏著祖輩傳下的規矩,容不得半點敷衍。

他選用本地出產的最好糯米,一粒粒飽滿圓潤,色澤瑩白,藏著陽光與泥土的饋贈。即便這樣的好米,他還要淘二、三遍,哪怕有一點的浮塵,也要去掉。

然後把米倒入一個大木盆裏,清水沒過米粒,任其在水中靜靜舒展。泡足12小時,泡到米粒一捏就碎、無硬心才算到位,沒泡透蒸出來會夾生、發硬。

泡好的糯米撈出,再用清水過一遍,瀝幹水分後打粉,過去是用石磨磨,現在可以用機子粉碎。薄薄地平鋪開來,像是天上落下了一層雪,照亮了整個廚房。

取來糕模,往裏填米粉。我們把糕模叫糕板,一塊整木頭挖的,有各種花紋:牡丹、桂花、蘭花最常見,還有專門的字模,多為“吉祥如意”。

填粉是一個很重要的過程,要填嚴實,填完後用一塊板在上面再壓一下,然後刮平,不然糕做出來鬆散,沒有嚼勁,失了味道。

再往下,支上黑鐵大鍋,裝滿水,下麵架起松木柴,紅豔的火苗旺得很,一直竄到了灶膛外。

水燒開了,再上糕,大火足汽才行,冷水上鍋慢慢升溫,米糕受熱慢,結構鬆散,不嚴實。

要燒足時間,不然年糕會回縮、表面坑窪、內部發黏。

燒足後,也不能立即揭鍋蓋,鍋內高溫,外面室溫低,瞬間溫差大,熱脹冷縮也會讓年糕變得鬆散。

堂哥的做法是關火後燜幾分鐘,再緩慢掀蓋一條縫,讓蒸汽慢慢跑出,然後再完全開蓋。

糕的香氣一下沖出來,彌漫了廚房,飄到了院子裏,散滿了整個村子。

每至臘月,幾乎家家都在做,院子裏都飄出年糕的香,這香氣相互地疊加著,融匯著,飄蕩著,幾裏外都能聞到。

蒸好後,從糕板倒出,在木板上灑一層薄薄的米粉,把年糕一排排地放上,冷卻,涼幾天,嚴嚴實實,呈一種半透明狀。

年糕有許多吃法,有人喜歡蒸著吃,上鍋蒸幾分鐘,熱氣騰騰地出鍋,蘸上一勺白糖,入口軟糯香甜。

有人用青菜炒年糕,把年糕切成薄片,從自家菜園裏採摘新鮮的青菜,洗淨後放入熱油鍋中爆炒,再加入切好的年糕片,撒上少許食鹽,快速翻炒。年糕吸收了青菜的汁水,變得油潤可口,一口下去,青菜的清爽與年糕的軟糯完美融合。

我最喜歡清水清湯的吃,或者叫純粹地吃。把水燒開,把年糕放入,煮上兩三分鐘即可,盛在碗中,撒上白砂糖,半塊到口,米香在口腔中緩緩綻放,細膩中帶著絲絲韌性,來不及細細品味,便已滑入喉嚨,只留下滿嘴香甜,說不出的美妙。

母親說過:“一行服一行,粽子服洋糖。”吃粽子少不了白砂糖,吃年糕也是。

過去沒冰箱,吃不完的用清水泡著,兩三天換一次水,能吃十多天。現在放冰箱冷藏,吃上半年都沒問題。

故鄉的年糕,還藏著吉祥寓意。“年糕”諧音“年高”,老人們說:“年糕年糕年年高,今年更比去年好”,寄託著對新年的期許,期盼著高升、平安。

堂哥打電話來了,說年糕做好了,回來拿吧。天下著小雪,我心頭卻一熱。

年糕於我,不是尋常吃食,它是少年的烙印,是家的溫暖,是藏在歲月裏的吉祥期許,歲歲年年,從未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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