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主謀/唐勝一

唐勝一
在葉大爺的七十歲壽宴上,小燕子挽著葉會走到大爺跟前,雙雙跪下拜夀,齊聲說:“爹,兒子兒媳給您拜夀了,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滿堂賓客看著傻眼了,聽得不敢相信各自的耳朵,接著就像一鍋煮沸的開水,人聲鼎沸:“哇,小燕子咋成了兒子的老婆?”“對啊,小燕子本是大爺的老婆,現在竟然降低輩份變兒媳婦啦!”
大爺的女兒葉菊當當當的趕過來:“爹,剛剛我還叫小燕子為阿姨,怎麼陡然的變成了我的嫂子呢?”
滿堂賓客無不好奇,個個豎起耳朵想聽解釋。
小燕子是葉會介紹給爹的。“爹,小燕子給你,當我的後娘。”葉大爺驚呆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回話:“會兒,你發燒說糊話了?你個43歲的單身漢,好不容易找個30歲的女人,都好上一陣子,還能給我?”“爹,我是真心把小燕子讓給你。”葉會說著的同時眨巴眨巴眼,睜開眼睛已是淚光閃閃。他抬手抹了抹,說得很深情:“爹,我娘過世的早,是你一手把我拉扯大,還不續娶,不容易啊,現在有機會,是該彌補啦。”葉大爺用手理理蓬亂的頭髮,頓時精神起來,嗓門兒反倒有點不自然:“會兒,小燕子會同意麼?”兒子告訴說:“過兩天我領小燕子來家裏,你親自問她吧。”
鄉下女人的小燕子,進城打工不順,落魄得很。那個雨天,雨嘩嘩啦啦的下過沒完,小燕子冒雨行走在街道上。走在她後邊的葉會見著,緊趕幾步,做好事一樣地把青布雨傘撐在小燕子的頭頂上:“美女,淋生雨會得病的。你是逛街還是回家?”“逛街沒錢,回家沒家。我是從鄉下進城的打工女。”“那我就送你回住處吧?”她淒冷一笑:“嘿嘿,沒有住處。喂,好人呐,你別光顧著給我遮雨,自己一身淋濕嘍。來,靠近點。”他靠近她身子,她伸手摟住了他的腰。走著走著,他突然跟她講:“你還沒得住處是吧?要不就先到我家去,我家裏正有一套房子沒有租出去呢。”“不不不,我連簡單的破房子都租不起,哪還租得了套房呢。”他告訴她:“我沒意思要你租我家的房子,只是想讓你暫時住住。”“哦,原來這樣,那行,等我打工賺到了錢,我會給你房租的。”葉會看著她:“你別老想著房租,先住下,找事做, 賺錢吧。”她連連點頭:“好嘞,聽你的,哥。”
她對他有好感,他更覺得她不錯。她住進她家的出租房,他時常去關懷看望她。“你咋不和男人一起外出打工呢?”她回答他:“我跟男人同居幾年,沒有生孩子沒有領結婚證,不受法律約束。主要是死鬼男人不務正業,還待我不好。”“你打算咋辦?”“肯定分手嘛,隨緣再找一個。”他鼓起勇氣試探:“我給你介紹個城裏男人?”“你就是城裏人嘛。”她剛說得讓他心花怒放,隨後一句則像盆冷水兜頭澆得他心裏頭拔涼拔涼。“不過,我不喜歡城裏人,好乖巧,還看不起鄉下人。”他“嘿嘿”憨笑:“我不一樣,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是鄉下人,我也能算半個鄉下人嘛。”她喜出望外:“那就好了,你成了我們的好鄉親。”
壽宴喜慶洋洋,壽星依舊風光。葉大爺絲毫不受小燕子自降輩份的影響,樂呵呵地以茶代酒,逐桌向賓客敬酒。有三四個年齡相仿的院落鄰居打趣他:“葉老,失落不?”“我不失落,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我本來擔心會兒打單身,現在小燕子成了他老婆,他可以生育兒女續香火嘍。”一位滿頭白髮的老人,捋捋花白的鬍鬚,開口問:“葉老,你會扒灰不?”葉大爺搖著頭, 認真地回答:“應該不會。都這麼大年紀了,沒了那方面的欲望。”“葉老,你是不是膩了?”葉大爺沒有吭聲,只是一個勁地笑。
一時間,小燕子由後媽變媳婦的消息成了街頭巷尾人們的談資,有罵不成體統亂倫的,有說事不關已高高掛起而不用瞎操心,還有同情者講這是事不得已或乃婚姻自由的體現。反正,葉家三位當事人無法安寧,外出被人戳脊樑骨,坐在家裏也能聽到院落裏的有關議論聲,刷抖音也能刷出對這件事情攸評說視頻。
時間是最好的消音器。二三年過去,仿佛大家已然忘卻了這件事。偏偏,葉大爺出嫁的女兒葉菊,纏著老爹要過繼一套房子給她,從而點燃了家庭矛盾的導火索,引爆火藥桶將葉家炸得非同小可。
小燕子初住葉大爺出租房時,葉會就給她講過:“我爹比較厲害,賺錢買了兩套房子。更厲害的是,兩套房子都落在他一人的份上。”她好奇地問:“難道沒有你的份?”他低著頭,沉默一刻,嘟嚕一句:“暫時沒有。”她給他倒了杯冒熱氣的茶水,她冰冷的雙手捂著玻璃杯,不多久便熱到了心窩窩。他看了看她,繼續說:“要是我娘在的話,應該有我娘的一份。”她被這句話所感應,重燃好奇心:“哥,你可得多個心眼,你爹要是找個後娘,豈不就有一份房產要給後娘了?”“那倒不一定。”他告訴她,“我爹已經給我和妹妹講了,他的兩份房產,在他滿72歲那年,會分別過繼給我兄妹各一份。”“哦——,原來這樣。”她像突然發現了寶似的,高興得眉開眼笑,“哥,據我分析,你完全有可能將兩份房產都落到你的頭上。”“咋可能嘛?”她指揮他:“關燈,睡到床上去,我慢慢跟你講。”“你不罵我流氓了?”她瞥他一眼:“你不流氓,我能讓你上床麼?”他吧嘰一聲,關閉了明亮的電燈。這一夜,他倆徹夜難眠,終生難忘,作出了艱難的抉擇。
在葉大爺七十大壽的後一年,女兒葉菊就等不及地跟爹協量著:“爹,按你原來給我和哥所講定的,應該明年將你的兩份房產分別過繼給我和哥。不過,我想請你提前一年過繼給我們唄。”葉大爺沒吱聲,大口大口喘粗氣。葉菊揉著爹的肩,撒嬌道:“爹,你對兒女好,兒女心中有數,一定好好孝敬你。你對我剛講的這件事,也講個意見嘛。”“我沒意見。”葉菊高興著,朝爹伸出個大拇指:“爹真好!”葉菊最後跟爹商量:“爹,我們哪天去辦理變更手續?”葉大爺低下頭去,輕聲說:“菊兒,爹給你的承諾兌不了現啊。”“咋啦?”葉菊睜大雙眼盯著爹。爹深吸兩口氣,有氣無力,聲若遊絲的顫顫抖抖:“小燕子給你當後娘時,她要去了一套房產。當時為了你哥,我將另一套房產也變更給了你哥。”
葉菊聽得掉眼淚,一邊擦拭一邊責怪:“爹,你咋能這樣啊?”
葉大爺拉起女兒的手:“菊兒,事已至此,我也沒辦法了。”
葉菊憤然:“哥,你咋這般不顧手足情哪?”
爹告訴她:“菊兒,別怨你哥,要怨就怨爹吧。”
“不,我要去向哥嫂討公道,看看他倆誰是這個事件的主謀?”
- 記者:好報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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