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味道（外一首）／王原昌

王原昌

泥土呵出薄荷般的涼意
暗處，嫩芽正撬動冬眠的門閂
風過林梢，騷動在潛行
是寂寞，正從根莖發動起義
湖面微顫，水鴨劃開漣漪
漾起淡淡的腥臊。那是
魚群攪動淤泥，遊向淺灘
喚醒沉睡一冬的口令
指尖輕觸蒲公英的絨毛
它說：飄零，是光的遠行
我把春天含在唇間
嘗到鹹澀，像大地未落的淚
原來初春的味道非新生的甜
是凍土裂變時隱忍的痛
是萬物破殼前無聲的哽咽
終將釀成舌尖上，最深的眷戀

◆年夜空席
圓桌仍燙著舊日碗碟的溫熱
兩套蒙塵，數套散落他鄉
杯底凝著未涼的笑影
茶漬一圈圈，似逐年乾涸的河床
它仍被擦亮，居於節日的中央
像在等一場永不遲到的重逢
有人起身離去，再未歸座
有人笑著舉杯，將淚咽入喉腔
它記得所有祝詞和喧嘩後的靜
所有未說盡的苦楚
碗底壓著的歎息
以及那句咽成苦茶的“別走”
如今它靜坐於光與塵的間隙
如一座無名碑，刻著團圓的謊
空椅環列，像未拆封的遺囑
再也等不來，高堂輕喚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