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媽的地方才有年/徐成文

徐成文
春節的腳步越來越近,我已嗅到了濃濃的年味。穿越鋼條隔離的窗外,我的視線被奔湧的車流、穿梭的行人、紅紅的燈籠所染,年真的就這樣如期而至了。
到哪里過年,每年總在我心頭纏繞。孩子就職於湖北襄陽一所小學,春運之前,便早早回到家中,安心靜候年的光臨。我和妻,早已提前備足了各類年貨,雞鴨魚肉、糖果乾貨一應俱全,只等大年除夕的那一天到來,就等著一家三口闔家團聚。
日子在臘月裏快速奔跑,一天更比一天熱鬧。我們商量來商量去,幾乎早早把團年飯定在了城裏的小家,想著省去來回奔波的辛苦,守著小家安度這一段時光。
窗外,又飄來一陣煩人的音樂聲。“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媽媽準備了一些嘮叨,爸爸張羅了一桌好菜”,一首不再時尚卻格外戳心的老歌緩緩浸入我的耳膜。對啊,我們只管自己一家三口熱熱鬧鬧過年,卻忘了遠在農村老家的年邁母親,她該怎麼過年?念及此處,我為自己的自私和不孝深感愧疚。
母親,一個大字不識一籮筐的農村老嫗,平日裏無依無靠,整日整夜,與四壁為友,與雞鴨作伴,守著空蕩蕩的老屋。就是這個身軀似駱駝般堅韌的母親,一輩子吃苦耐勞,卻用自己堅強有力的臂膊,含辛茹苦將四個嗷嗷待哺的孩子一個個撫養成人,供我們讀書,幫我們成家。而今,與她相濡以沫數十載的老伴早已撒手西去,四個孩子卻都先後將安樂窩安放在了城裏,過著城裏人風光無限的安穩生活。我們曾多次誠心邀請母親進城,與兒女們同住,也好讓我們盡孝照料,可母親始終捨不得農村老家的家業,更割捨不去與父親的那份深厚夫妻情誼,一次次斷然拒絕了我們的一片好心。
我的淚水悄然而下滿心酸澀。一個重大的決定在我心中悄然綻放:這個年,我們四兄妹一起回老家過年!
我立馬撥通大哥、姐姐、小妹的電話,把這個想法告訴他們,大家對我的提議都鼎力支持。
我緊接著撥通母親的電話,還沒等我開口,母親那略帶嘶啞,卻格外親切的聲音就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兒啊,要過年了,你們城裏的年貨都準備好了嗎?隔幾天我叫村裏熟人順路帶幾條自家塘裏養的草魚來,你們過年一定要吃魚啊,那樣才能討個‘年年有餘’的好彩頭!”天啊,年逾八旬的高齡母親,自己生活簡樸,心裏卻時時刻刻還在掛牽著遠方兒子的年!我真的無法抑制自己翻湧的情感,淚水瞬間奔湧而下。我強忍著哽咽,把我們四兄妹要回老家過年的消息緩緩說與她聽,電話那頭的母親,聲音瞬間顫抖起來,語氣裏滿是激動:“那好啊,那可太好了!我馬上就去收拾房間床鋪,把家裏最肥的公雞殺了,早早備好你們愛吃的菜,就安心等待你們四姊妹一起回來!可是,我這把老骨頭不中用了,手腳也慢,怕煮的飯菜不合你們的胃口,讓你們吃得不盡興!”母親話語裏滿是自責,可我分明能從她顫抖的語氣裏,真切感覺到她滿心的喜悅和期盼。
臘月二十三,正值小年,久違的陽光衝破重重霧靄,將一身的金碧輝煌灑向雪後初霽的小城,暖意融融。我們蝸居在城裏的四姊妹,各自帶著精心準備的各式各樣的年貨,裝滿了車子後備箱,興高采烈向著老家的方向邁進。
回到老家,冷清的老屋瞬間便有了煙火氣,燈火通明暖意滿堂,我們兄妹幾個搭手幫忙,母親守在灶台前忙前忙後,臉上笑意從沒斷過。雖是小年,但我們把小年當成大年來過。母親燉了大半天的土雞湯香氣四溢,自家魚塘撈的草魚紅燒得色澤紅亮,還有她入冬就開始醃制熏烤的臘香腸、老臘肉,配上爽口的醃菜,鮮嫩的時蔬,滿滿當當擺了一整張八仙桌。一家人齊齊整整圍坐桌邊,晚輩們給母親敬上熱茶,兄妹幾個舉杯共話家常,說說各自一年的近況,聊聊生活裏的細碎美好,孩子們在桌邊嬉鬧打趣,笑聲陣陣繞著屋樑。母親坐在主位上,一邊不停給孩子們夾菜,一邊叮囑我們多吃點,看著滿堂兒女齊聚膝下,闔家團圓、和和美美,她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欣慰與歡喜。這桌熱氣騰騰的團年飯,有母親的味道,有家的溫暖,更有獨屬於新年的熱鬧與祥和。暖意順著飯菜漫進心口,醇厚又綿長,所有的奔波辛勞,都在這煙火人間的圓滿裏,盡數化為滿心的安穩與幸福。
世人常說,有媽的地方才有家,而我更想說,有媽的地方才有年!
- 記者:好報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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