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夫/劉光軍

劉光軍
姐夫也姓劉,名世玉,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緣分,他竟然和我們家族的排輩高度契合,他老家是天津市,他中等個頭,四方臉,大眼,脾氣很好,心地善良,不管是對家裏人還是對陌生人都是慈愛有加,尤其是對待同事,更是有求必應,竭盡所能。對待領導的安排這是無條件服從。裏裏外外只要一提起老劉來,沒有一個人不說一聲“好人”的。他操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每當我和母親去到姐姐家的時候,他總是笑眯眯地“廣子,廣子”叫我的名字。有時候我早期起不來床,他會在洗完手後故意不擦手,將手上的水灑在我臉上,這時候,我就會從睡夢中一激靈醒來,懵懵懂懂地看著他正低頭笑眯眯地看著我,也不知道那裏來的水,怎麼就跑到了我的臉上。
姐夫對母親尤其好,特別孝順,我就見過他親自端洗腳水過來給母親洗腳。這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姐夫和姐姐的相識,具體如何,我因為太小,也不怎誰清楚。隱隱約約的好像是他中專畢業後,分配在邯鄲市商業局工作。那時候姐姐剛好從村裏招工到了邯鄲,安排在一個叫做“青年商店”的門市裏做服務員。後來也不知道是誰給介紹的,兩個人就走到了一起,結婚後不久。就趕上了“返鄉運動”,要求凡是從鄉村招來的人,不管是什麼單位,都必須重新回到農村去。姐姐毫無疑問的也在“遣返”的名單裏。後來,領導考慮的她在城裏已經結了婚,而姐夫又是在主管商業的商業局上班,才僥倖逃過了一劫。從此以後,她才真正在市里紮下了根。
大女兒出生後,由於兩個人都有工作,都要上班掙錢養家,孩子無人撫養,無奈之下,只好把她送回到了天津老家寄養。不久,二女兒也出生了,而他們的日子也沒有多大的變化。沒有辦法只好也準備將她寄養。天津老家已經有一個了,再送去一個估計也是不太現實,於是就送到了她姥姥家,也就是我家。我當時也就是四五歲的樣子,比“外甥女”也大不了幾歲。母親對她特別親,家裏人也一樣,尤其是我。
後來姐夫他們的生活條件好了起來,便在綠化路一個家屬院裏買了房子,這時候,他們的兒子也出生了,幸運的是他們在不耽誤工作的情況下可以抽出時間輪流照顧兒子了,姐姐也從“和平路”的“青年商店”調任到了離家特別近的“陵園路百貨商店”任主任了。而這時候,姐夫也調了工作,在陵園路的“工人劇院”做售票員,離家也很近。
那一年,老大老二都到了入學年齡,很自然的她們兩個也都從農村回到了城市,回到了她們父母身邊,送老二回去的時候,我和母親也一起去了。正好趕上“邯鄲市毛澤東思想勝利萬歲展覽館”落成開館,於是姐夫就帶著母親和我及兩個外甥女,一起到展覽館去參觀,看了大型泥塑《收租院》還有一個叫什麼“街”的,雖然那時候我還很小,但也覺得還是有些震撼。也就是在那一天,我有了人生中第一張照片。和兩個外甥女的合影後來丟失了,而和母親的那張照片卻萬幸被我保存了下來。方二寸的黑白照片,因那時候還沒有彩色膠捲,或許有,但極其稀有,不是我們這些普通人所能接觸得到的了。照片的母親還很年輕,和我並排站著,背景就是展覽館的正館,展覽館頂部的大字館名依稀可見。從照片上可以看出,無論是母親還是我,衣服都不是很合體,母親的前襟有些短,襯衣還有一些露在外面,而我的上衣鬆鬆垮垮,看上去有些大。不過,這些根本沒有影響到我此時愉快的心情,笑的依舊很陽光、很燦爛。
後來,姐夫自己買了一架照相機,剛開始沒有彩色膠捲,但這似乎也沒有影響到姐夫的快樂與善良。
據說有一次,姐夫到邯鄲市火車站辦事,在站前廣場等人的時候,看到有兩個外地來的夫婦,一直在廣場上徘徊,看著站頂上的大鐘讚不絕口。他們一邊看一邊小聲嘀咕著“這麼好地方,這麼好的建築,要是能留下一張照片那該多好啊,唉,可惜了。”這些話剛好從他們身邊經過的姐夫聽到了。正好趕上他帶著自己的照相機,於是,他就給那對夫婦照了一張合影,背景就是那個鐘樓。然後又問他們要了詳細的地址,照片洗出來以後又免費寄給了他們。這件事後來被他的同事們知道了,他們都在背地裏說“老劉,真是個好人啊!”
後來有一年,他回來看母親的時候,也帶著他那架照相機。不過,這時候照相機裏已經裝上了彩色膠捲,於是就有了我們全家的第一次合影。毫無懸念,直到今天我還一直保留著。
世上有句俗語,說是“好人不常在,禍害一千年。”此話一點不假。姐夫是大家公認的好人,竟也逃不過這個規律。那一年,我正在學校上課,突然有人捎信兒讓我趕緊回家,我不明就裏,只好匆匆趕回。到家裏才知曉,說是姐夫不在了。我聽了一時猶如五雷轟頂一般,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姐夫正值壯年,一向身體健康,怎麼會說沒就沒?簡直讓人難以置信。我什麼也沒有來得及準備,就和大哥一起坐公交趕往了邯鄲。到了姐姐家,姐夫已經在邯鄲市第一醫院的太平間裏了。下午剛過,姐夫老家也過來了兩個人,是一對中年夫婦,看樣子就是樸實的村裏人,天黑的時候,姐姐安排我和他們一起打地鋪,他們兩個都信天主教,晚上出去到教堂做完禮拜才回來睡覺。他們看見我就問,你是不是芳名的老舅,說是看到過我和芳名的合影照片。(就是那次在去展覽館的時候照的,原來姐夫也給他老家的人寄過)所以就一眼認出來了。我知道“老舅”是方言,在我們這裏稱作“小舅舅”。老在這裏和小成了一個意思,如著名的軍閥張作霖就因為他排行最小,才會被大家叫做“老疙瘩”。那個女的是姐夫的妹妹,也就是我外甥女的姑姑,男的是她的丈夫。
第二天,我聽到了他們問姐夫的死因,畢竟是血肉相連的至親,掛念也在情理之中。原來姐夫的去世不是因為有病,而是一次意外。在衛生間的右面一人多高的地方,橫擔著一塊水泥板,板子上面可以存放一些雜物。要是站在地面上,夠不到板子上面的東西,放個凳子踩上去,頭又會超過板子的高度,不小心就極容易會碰到頭。姐夫平時是個慢性子的人,也不知道那天怎麼的就會那麼急。踩上凳子忘了低頭躲避那塊板子,硬生生的就撞了上去,撞上後又踩翻了腳下的凳子,頭部又重重的摔在了地面上。當家人火急火燎地將他送到醫院的時候,早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這麼好的一個人,就這樣說走就走了,連一句遺言也沒有給家人留下。
姐夫火化的那天,家裏所有的親人都趕到了醫院為他送行,同時來到的還有很多的同事和生前友好。在火葬場的弔唁廳裏,舉行了簡單的告別儀式,再出來的時候,就只有外甥懷裏抱著的骨灰盒了。來到了“晉冀魯豫烈士陵園”南區的骨灰存放大廳,按照級別存放以後,姐夫就永遠的和我們告別了。
轉眼三十多年過去了,姐夫的骨灰也早已在天津老家入土為安了,而我又在這個深冬的夜裏,為他寫下了這篇文字,聊以紀念了。
- 記者:好報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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