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開的油菜花（組詩）／袁帥

袁帥

1.早 春
陽光，安靜得像一杯礦泉水
情思越來越澄澈
都想飲下一股無孔不入的春風
澆灌心願的細枝末節
帶頭站起來感知一棵樹的蘇醒
向它預約生機和高度
至於美，我自己也學一朵花
乘時照開不誤

2.早開的油菜花
只有那麼幾朵
在水墨畫的田野裏探出頭
淩寒，煽風點火
北風從泥土裏飛出
盤旋，搖撼，扼殺每一朵的絮語
並把光陰拉黑
它們毫不退縮，按捺住激動
挺直脊樑骨，遙望自己
燎原的時候

3.霜上陽光
霜白，渲染麥苗的綠
寒凍裏的生機，思緒般抑止不住
整個曠野像一張二維碼
我的目光所及，掃一掃，支付了一團火
火即刻熄滅，但邀來了陽光
鋪天蓋地，悄言細語
我聽不清楚，但我已是一株麥苗
觸摸到善良的溫度

4.平安夜
久違的夜色
如墨在水中彌漫開來
大山之間的萬物了無痕跡
一道金光橫空出世
另一道金光從天上垂直跑出
交織成十字的平安
人間是一對對守本分的宿鳥
夢見雪人唱世外戀曲
緩緩走向自己

5.霧
兩個人並行
各自望瞭望天盡頭，又各走各
彼此之間隔著一層霧
互相看不清是一只蘋果，還是檸檬
三言四語，觸碰著寂靜和孤獨
七言八句，平仄，押韻
那層霧開始變淡變薄，偷偷看對方
漫談，品話中芬芳，回味悠長
殘霧，完全捕風而去
哦，都是一股清泉
便合流而遠

6.向 陽
早晨，遠山遠天
陰雲如簾，紅日遠得不見其容顏
恍若已在今冬失傳
然而近山近地靜寂
山坡上一群翠柏彎背如弓，引頸向陽
朝著既定方向致敬
蒼茫天地間，萬物零散
駐足於寒氣中孤苦伶仃的我是什麼
有誰在遙望抒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