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雨溝軼事（組詩）／齊鳳池

齊鳳池

一、張麻溝喪事
當她的雙腳邁進村口的湍急
窯洞有一扇雕花軒窗
掠去了縮小的窈窕
輕率地關閉了
張麻溝的女人
被鄉神造化了嘴
清純裸露的竇開
像山坡打苞爆嘴的婆婆丁
成了季節咀嚼的滋味
最後羞澀不得不乘坐
湍急遠行了
四月的清水河非常透明
早晚還被一層玻璃罩著
太陽躲在山頭看熱鬧
潦水泥濘了山村眼睛
男人臉上凝聚著雲
鄉音都佩戴上白花
張麻溝古老的民俗
又滋出新芽
嗩呐很黑送靈魂駕鶴西山
綿延起伏的壩上
雨夾雪密密地斜織山村
草帽遮不住淚
嗩呐聲很濕
半山腰的苦路上
一座孤零的新墳
一簇白花山上眨動

二、二道溝婚事
紅柳枝條編織的柵欄
野薔薇爬滿花花綠綠的日子
富龍滑雪賽道插的彩旗
在山上招搖
通向山外的小路比往常乾淨多了
村民不再穿花瓣點綴的補丁
臉上露出山溝喜悅的部分
吹紅喜事的嗩呐
引領紅蓋頭走進鮮紅的亢奮
五月份的二道溝
開滿野山杏的歌聲
紅色金蓮踏上硬朗的石板路
又一枝優秀的棗花
嫁接在大山的樹杈
嬌豔的骨朵暴了嘴
來年掛了果
就這樣年年花歲歲果
一下就豐滿了叫溝裏的樹

三、甘雨溝滿月
冷清清的山溝
忽然被滿月的哭聲吵醒
尋著嫩脆的亮光
走進甘雨溝的清晨
一張張棗木八仙桌
麅子和野兔山雞在聚會
被大碗酒灌溉的漢子
血液裏滾動雷聲
孩子挑起血脈的燈盞
煙火真旺的溝裏人的日子
被二人臺抖動出激情
酒席紅紅火火
大山的家族
同時高舉滿月的杯盞
甘雨溝的爺爺
用粗糙的樹皮大手
撫摸著山村豎起的生命旗杆

四、欲飛的瓦房溝
踏著草繩般的小徑
晚歸的老牛咀嚼山村
貼著山壁鑿出的洞穴
張著裸露的貧瘠
佇立山頭狹窄的額頭
向眺望山外幾個世紀
荊棘上懸掛的不是早晨
凋謝後的露珠
是昨天的哭泣
山雀的嗓音還不成熟
卻向溝外啼出帶血欲飛

五、甘雨溝的女人
她知道溝外有人
彈琴的人是她的思念
琴聲很濕
常常打破吹滅的黃昏
村頭的清水河一直流淌傷心
鵲兒銜來的七月還在後頭
走進窗花的夜晚
她不再回眸
儘管山外的小燈明亮
靠著紅柳枝也不敢逾越
因為鮮紅的顏色很鋒利
如果清水河
是一條河床的皸裂
清晰的甲骨文會一字不落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