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去的劃拳聲／王春亮

王春亮

隨著元宵節賞燈落幕，年味淡去，春節的喧囂歸於平靜，一併遠去的還有記憶深處的劃拳聲。

曾幾何時，逢年過節，但凡酒杯碰杯聲響起，必然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劃拳聲。如今，不論年節還是日常聚餐，卻再難聽到那劃拳的吆喝聲。

記憶裏，幾十年前的酒桌劃拳文化如在昨天，但凡喝酒必有劃拳：“一心敬你，哥倆好，三星高照，四季發財，五魁首，六六大順……”成了聚餐的標配，逢酒必拳，無拳不歡。那些毫無顧忌的劃拳聲、老虎杠子雞的喧鬧聲盡情釋放著人們的情緒，那些帶著煙火氣的大呼小叫，曾是日常平淡生活最真實的底色，如今卻如褪色的日曆，消散在遠去的餐飲文化裏，讓人看到生活裏藏著的文明變遷。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小城的酒局從來沒有安靜過。不論是在街邊的小飯館，還是在家裏的飯局上，幾杯酒下肚，男人們便會挽起袖子，輪流坐莊，兩兩捉對，劃拳聲便在餐桌上炸裂開來。朗朗上口的順口溜，配著不斷變化的手型，喊叫聲不絕於耳。帶著三分酒意，混著滿屋的煙味、酒氣和菜香，在街巷邊，在單元樓的樓層間震盪，聲音震得人耳膜嗡嗡直響，一桌的喧鬧能掀翻半條街。桌上有女士不會劃拳時，為了助興，往往也會來上幾拳石頭、剪子、布。連最簡單的石頭、剪子、布也不會時，也會猜火柴多少、撲克大小。總之，但逢飯局，必有劃拳聲，不會劃拳，便會有五花八門的替代節目，絕不會讓飯局波瀾不驚。那時的飯局，酒是引子，劃拳是主角，仿佛不鬧上一場，便算不得盡興，讓主人家失了面子。

只是那熱鬧的背後，總帶著幾分浮躁。劃拳聲往往從傍晚一直持續到深夜，高亢的吆喝穿透院牆、樓層，鑽進左鄰右舍的窗櫺，驚醒酣睡的孩童，擾了伏案的學生，更是苦了患病的老人，惹得左鄰右舍頗多怨言。酒酣耳熱時，有人為一句話爭得面紅耳赤，酒桌旁的地上，散落著煙蒂、垃圾。杯盤狼藉間，是藏不住的粗糲與隨性。

那時的生活，像一碗兌了水的燒酒，濃烈，直白，帶著一股子未經雕琢的野氣，人們用劃拳的喧囂，釋放著生活的煩惱，用酒桌上的推杯換盞，維繫著友情的聯結，仿佛唯有這般才能抹去日子的平淡與瑣碎。

時光流轉，那些與文明生活格格不入的劃拳聲，竟在不經意間悄悄遠去。如今的飯局，無論是親朋好友相聚，還是商務應酬，酒桌上少了劃拳的大聲吆喝，多了淡定從容。更多的是相互間平靜的交流，人們舉杯時，輕聲道一句“樣樣好”，碰杯的聲音依舊清脆，但卻不事張揚。偶有助興的節目，也多是來上一個輕鬆愉快的段子，再也不見劃拳時的劍拔弩張。更多的飯局，人們願意靜下心來，談談近況，聊聊生活，酒只是人們相聚時的點綴。

遠去的劃拳聲，不是人情淡漠，也不是生活的失色，是文明的重塑，更是社會的進步。劃拳聲遠去，這只是時代變遷的縮影。從喧鬧到從容，從只顧自己肆無忌憚的開懷到懂得顧及他人感受。這背後，是人們生活水準的提升，是文明素養的積澱，是社會風氣的悄然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