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房中的春天／王光慧

王光慧

春節剛過，我們就開始籌畫地瓜育苗的事情。玉米、小麥的種子可以直接在地裏播種，地瓜的塊莖很大，春天栽種前需要催芽和育苗。

村東有一塊土地，原來是一座果園，後來被砍伐了，只剩下了零星的幾棵果樹。在果樹間隙的土地上，我們劃出了一塊長二、三十米、寬四、五米大小的地方，用石灰放好白線，再沿著白線挖出了半米寬的地槽子。我們在地槽子的週邊挖出一些泥土，加水摻上麥草、麥糠，攪拌成又黏又硬的泥巴，用鐵叉子摔成泥塊，然後再沿著挖好的地槽一坨一坨地碼起來，就砌成了厚厚的圍牆。這些圍牆還被修理得整整齊齊的，北高南低，裹上地膜後可以形成一個斜面。在靠著北牆的地方，我們挖出一條長長的地溝，蓋上玉米秸和薄薄的泥土，就做成了一道隱蔽的通氣道。我們還要把圍牆裏面的泥土翻開，施上牛糞、豬糞和豆餅等農家肥，做成肥沃的營養土。在圍牆的東側，我們用泥土和磚頭砌出一個小房子，建上一個大大的火爐，火爐的煙道和牆內的暗道相連，點燃的時候，熱量就隨著暗道輸進了炕房裏。

這些工作完成以後，我們就選擇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在泥土裏挖出一條條的小溝，澆上水，種上地瓜，再用竹竿做骨架，罩上白色的塑膠薄膜，一個簡易而又溫暖的炕房就做好了。塑膠薄膜的上面還要披上草苫，白天的時候卷起來，可以使炕房裏充分吸收陽光的溫暖，夜晚或則降溫的時候放下來，就可以保溫。

地瓜的產量很高，但是果實含水多，不耐儲存，特別是冬天，很容易被凍壞。儲存地瓜種的時候，一般要蓋一個小房子，在裏面挖個很深的地窖，把地瓜存進去，裏面還要生上火爐，保持一定的溫度，這樣才能保證它們安全過冬。在度過漫長的冬季以後，炕屋裏面的地瓜就會變得紅潤潤、水靈靈的，滋潤得像一個個害羞的姑娘。經過一個冬天的休眠，裏面裏的澱粉也會轉化成糖分，並在原來生根的地方鼓出一個個米粒大小的芽尖。

雖說已經進入了春天，但是這裏還是會遇到春凍、倒春寒之類的惡劣天氣。用塑膠薄膜覆蓋的炕房裏，白天吸收了太陽的光輝和大地的溫暖，熱騰騰的，就像生起了大火爐；到了晚上，我們就用草苫小心翼翼地把炕房蓋起來，就像嬰兒一樣裹在被窩裏，然後在爐子裏生上火，添上煤炭，紅彤彤的火苗燃起來了，裏面就和白天一樣的溫暖了。大約經過二十多天的樣子，那些被埋在泥土中的地瓜，就像蘇醒的孩子一樣，探頭探腦地鑽出了地面，長出了鮮嫩嫩的的芽尖兒來。它們綠葉中帶著紅暈，散發著早春淡淡的清香。這些芽尖兒在溫暖的炕房裏競相拔節生長，綠油油、水靈靈的，很快就擠滿了地面。炕房外寒風飛舞，炕房內溫暖溫馨，到處是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

轉眼到了柳樹發芽、果樹花開的日子，人們在果園、河溝和田間地腦裏培出了大大的土壟，挖出一個個小坑，澆上水。等這些水滲進泥土裏以後，我們再把從坑房裏拔來的地瓜秧插進去泥土，用手培實，過了不久，這些地瓜秧就會長出又粗又長的藤蔓，潑潑辣辣地散滿了地面。在整個夏天裏，我們對地瓜幾乎不需要太多的管理，就可以耐心地等待著秋天的到來，耐心地等待著她們結出又香又甜的地瓜了。

炕房裏拔完秧苗的地瓜很快就耗盡了營養，乾癟得像一個個糠爛的蘿蔔，又苦又澀。但是，有些地瓜上還會生出一些新鮮的瓜肉來，就像一個個肉瘤子，我們常常把它們削下來，吃起來又甜又脆，帶著新鮮地瓜的香味。栽不了的地瓜秧也是一道非常可口的蔬菜，炒來吃或者用開水焯過加入蒜泥涼拌，都是非常的鮮美。

在我們小的時候，小麥、玉米等糧食作物產量很低，地瓜對於泥土和環境適應能力強，產量也非常的大，一畝地可以產三、四千斤，有的甚至五、六千斤，成為我們常年必備的“救命糧”，因此，建炕房、育秧苗成為我們一個永久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