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春聯/徐成文

我家的春聯/徐成文

徐成文

侄女高三,面對如期而至的高考,已經焦頭爛額。而學校依然希望學生寒假參加有益的社會實踐活動。

回到家,侄女撅著小嘴,把學校老師罵了個通體透明,感覺比竇娥還冤。她把任務甩給我,讓我為她出謀劃策,自己躲進“小天地”做作業了。我孤零零地立於客廳,大腦飛速旋轉。

“買春聯——5塊錢一幅!”窗外忽然飄進商販清亮的吆喝聲,混著墨香與紅紙的暖意,一下子撞進了我的耳朵。我眼前一亮:對,就讓侄女寫春聯!

我敲開侄女的房門,把想法說給她聽。她起初皺著眉頭一臉不情願,但聽說家裏所有的春聯都由她來寫,眼睛才亮了起來,嘴角也悄悄揚起一點弧度。緊接著,我便去文具店裏為她買回了紅紙、毛筆、墨條和硯臺,讓她在空餘時間先練習練習。

我是一名教師,在講臺上站了快四十年,深知應試教育的慣性如同無形的枷鎖。在高考指揮棒的揮舞下,素質教育常常淪為一紙空文。侄女從上小學以來,除了課本和習題集,幾乎沒接觸過書法這類傳統技藝,連握筆的姿勢都帶著寫鉛筆字的生硬。看著她對著紅紙咬著筆杆發呆的樣子,我心裏既有幾分期待,也有一絲隱隱的擔憂。

首先教侄女磨墨,讓她從最基礎的事做起。磨墨要輕而慢,要保持墨條的平正,在硯臺上垂直打圈,不能斜磨或直推;用水寧少勿多,磨完後要把墨條裝進匣子裏,以免乾裂。我一邊示範,一邊叮囑。她學著我的樣子,小手捏著墨條在硯臺裏慢慢打轉,沒幾分鐘就手腕發酸,卻依然咬著牙堅持。墨汁在她的動作裏漸漸變得濃稠,帶著淡淡的松煙香氣,在小小的客廳裏彌漫開來。

接著教她握筆:大指從裏向外頂住筆管,上下位置要根據字體大小、懸肘或懸腕以及坐立姿勢來調整;食指壓住筆管,指甲左側和第一關節同時向大指方向勾壓;中指向內壓管,配合食指、大指在筆管內外兩側同時用力;無名指協助大指從內下方托住筆管;小指在無名指後加強托頂的力量。她學得很認真,手指反復調整著姿勢,直到握得穩當。我又讓她從橫平豎直的基本筆劃練起,告訴她:“別覺得簡單就敷衍,這是練毛筆字的基本功。”再循序漸進,穿插帶筆劃的字進行練習。起初她寫的“一”字歪歪扭扭,“豎”字也常常歪向一邊,但練了兩天,筆劃漸漸有了力度,字也越來越端正。

經過幾天的艱苦練習,侄女的毛筆字終於基本見得人了。在讓她繼續鞏固練習之際,我又為她佈置了新任務——編寫春聯。春聯屬於對聯的一種,平仄押韻對高三學生來說不算難事,但要結合家庭實際寫出有特色的春聯,就有些挑戰了。我給她引路:“比如1990年春節,我剛參加工作,家裏還比較貧寒,那年我即興寫了一幅春聯——‘一瓶燒酒辭舊歲,三片臘肉迎新春’,既是寫實,也藏著對來年的盼頭。”

在我的啟發下,侄女也寫出了幾幅春聯:“春雨絲絲潤萬物,紅梅點點繪千山”,透著春意盎然的鮮活;“一支粉筆滋桃李,三尺講臺撫棟樑”,藏著對教師職業的敬意;“勤勞門第春光好,和睦人家幸福多”,滿是對家庭的溫暖期許。她還特意為廚房寫了一幅“煙火烹出人間味,餐桌盛滿歲月心”,看得我連連點頭。

萬事俱備,只剩貼春聯這最後一項作業。我告訴她,面對大門時,右手方向是上首,左手方向是下首,上聯貼上首,下聯貼下首,橫批的書寫順序決定了上下聯的位置。她拿著春聯比劃了半天,嘴裏念叨著“仄起平收”,終於確定了位置。

天剛濛濛亮,我讓妻子調好了漿糊,和侄女一起把她的“傑作”端端正正地貼在房門兩側。因為我是教師,侄女說要尊重知識、尊重人才,特意把“一支粉筆滋桃李,三尺講臺撫棟樑”那幅春聯貼在了大門上。漿糊的熱氣混著墨香,在清晨的冷風中氤氳開來,年味也跟著一點點濃了起來。

貼好春聯,我退後幾步橫看豎看。雖然侄女的字在間架結構上還欠些火候,有的筆劃稍顯稚嫩,但我已經心滿意足——這不僅讓她練好了毛筆字,更讓她親手觸摸到了春聯裏的文化溫度。

一家人圍在門口看著嶄新的春聯,笑著舉手通過——以後我家的春聯,就由侄女包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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