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桶的哀傷（詩三首）／王原昌

王原昌

我蹲在居民樓的陰影裏
敞開口，吞咽晝夜的殘渣
看拾荒者埋頭
在我肋骨間翻找生計
每夜，我被翻腸倒肚數次
還有幾個穿著體面的年輕人
蹲在暗處，覬覦良久
窘境在啃食著最後的尊嚴
多數時候，是老人光顧
有次，一位老頭和老太
為幾個塑膠瓶爭執，手在顫抖
像在爭奪活著的憑證
那個雨夜，女人帶女兒翻垃圾
雨水滴在孩子凍紅的手背
我多想傾倒自己，把腐爛的菜葉
變成一張張紙幣
讓他們彎腰，拾起命運的微芒

◆與一朵杏花隔牆相望
這個春天，倒春寒來得蹊蹺
雨夾雪像未寄出的信
飄著就散了。萬物蜷回夢的殼裏
唯有一朵杏花，與我隔牆相望
粉白，嬌嫩，如初醒的月光
它眼神躲我，我眼裏驚詫美
在料峭的清晨，彼此存有芥蒂
我以靜默丈量它的溫柔
不知它是否介意我的凝望
這莽撞，是否驚擾它的孤獨
我們各懷心事，卻共用一縷晨風
而春風，不緊不慢
從我們之間輕輕走過

◆花開在即
像刺蝟蜷縮於枝脈深處
一粒粒花骨朵
攥緊粉嫩的拳頭，窺探人間
喇叭花爬上籬牆
將沉睡的花期喚醒成號角
眾花推算破蕾的吉時
若解得花開的秘密
便能看見，花蕾行將袒露的心
微聞幸福與疼痛交織的顫音
以及，暗自湧動的香
當它們掙脫層層繈褓
那一朵朵盛開的生命降臨
是春天俯身人間時
最溫柔的凝望與饋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