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情難割/張明

親情難割/張明

張明

春節前夕,蘭蘭姨帶著女兒郭雪非,來看望我的母親。這次相見,整整相隔了五十多年。

記憶裏,蘭蘭姨從來沒有上門看望過我的母親。這一次,姐妹倆時隔半個多世紀再度重逢,我的心裏一下子就激動起來,思緒也飄回到了歲月的深處。

母親是家族中六婆親生的長女,兩歲時便過繼給沒有兒女的四伯。那時,外婆就把真相悄悄隱瞞,一直沒有告訴母親實情。母親從小到大也信以為真,壓根不知道有親生父母,更不知道血脈深處,還有四個親妹妹。

也正因如此,母親年輕時與幾位姨的來往甚少,偶爾相見也只是簡單寒暄,像尋常堂姐妹一樣,客氣地打招呼,沒有深交。

直到長大後,母親才慢慢知曉:六媽才是她的親生母親。可是外婆在世時,性格倔強要強,不准母親與生身這邊的親人來往,就怕她們相認。母親無奈,也只能默默順從。

後來,母親參加了工作,一直在外奔波忙活,姊妹之間的走動就更少了。也許在姨們眼裏,母親是吃國家飯的人,而她們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這種份身份上的差距,讓她們心裏難免有些自卑,更不願意主動靠近我的母親。我們做晚輩的,也只能把這份血緣裏的牽掛,悄悄藏在心底。

兒時,我是在外婆家度過的。外婆家後院是城牆,中間有一孔窯洞,夏日裏,我和外婆、哥哥們在此乘涼。外婆家與六婆家就一牆之隔。在六婆家的幾個女兒裏,最讓我難忘的還是蘭蘭姨。

她是母親的四妹,比我大9歲。小時候我常跟在她後邊,要是哪個小朋友欺負我,她總像大姐姐一樣,理直氣壯地站出來保護我,為我壯膽。她雖然不算漂亮,但身材高大,人老實善良,性子直,說話喜歡直來直去,從不會拐彎抹角。

記得1968年三原武鬥升級,社會動盪,每當槍炮響起,六婆全家、幾位姨,還有我和兩個哥哥、外婆,都擠在外婆家後院的這孔窯洞裏躲避。那段擠在一起避禍的時光,成了我童年裏安穩的記憶。

那年,蘭蘭姨長大成人後,嫁到了當地的太平巷。姨夫是個本分農民,家裏兄弟多,一家人靠種地為生,日子過得緊巴。幸虧改革開放好政策,姨夫開始在集市上賣肉,家裏的日子慢慢有了起色。

蘭蘭姨和姨夫育有一兒一女,兒子郭春雨,女兒郭雪非。兒女長大後,郭春雨從賣水果起家,如今在北城開了一家水果店,生意很好,成了家,也有兒子,日子過得踏實紅火。女兒雪非也已成家,生活和和美美,身邊有個乖巧的小姑娘。

前年,三姨不幸病故,我和蘭蘭姨先後來到她家奔喪,大家圍坐在一起吃飯,邊吃邊聊,多年沒說出口的心裏話終於慢慢打開。

去年十二月,蘭蘭姨的女婿,也就是我的四姨夫突然離世,我聞訊前去送葬,依照關中禮俗披孝送行。回來後,我寫了篇散文《初冬裏的送別》,還製作成有聲博客,通過微信發給四姨的兒子郭春雨。

有一天,我去北城買饃,路過郭春雨的水果店時,便停了下來。老表見了我格外熱情,連忙招呼進店,沏茶時說道:“老表,你那篇文章寫得太好了,我們一家人都圍著聽你的博客,個個深受感動。我把文章轉給妹妹郭雪非,她看後心裏特別難過,就把文章列印出來,拿到我爸墳前念了,又親手焚燒,帶去了你對姨夫的思念。”

郭春雨動情地對我說:“老表呀,家裏以後有啥事,一定要告訴我,咱們可是親老表啊!這門親戚以後再也不能斷了。我媽最近還一直念叨,說過幾天要去看望我姨媽,她們已經幾十年沒有好好相見了。”

一旁的蘭蘭姨眼圈早就紅潤,她接過話說道:“是啊,我今年都74歲,你媽都90歲了,我們倆半個多世紀,幾乎沒有見面交流了。人生能有幾個五十年啊!我們姊妹五個,三個都先後走了,如今就剩下我和你媽了。現在我就這麼一個老姐姐了,今後我要好好善待她,常去看望她。”蘭蘭姨說著,眼裏就湧出了晶瑩的淚花。

過年前夕,蘭蘭姨帶著女兒來看望我的母親。她們從未來過我家,找不到地方,就一路給我打電話聯繫。我連忙走出巷子,把她們接進家門。只見兩人提著豐厚的禮品:盒裝早餐餅乾、籃裝橘子、禮盒金典純牛奶一箱、香蕉、娃哈哈桂圓蓮子營養八寶粥等禮品,滿滿當當,都是蘭蘭姨一片真情實意。

“姐,你好!”蘭蘭姨說著,就上前緊緊握住我母親的手。母親近年有些糊塗,一時沒認出四姨,可當聽說她是蘭蘭妹妹時,心裏一下子就明白了,激動得她眼眶發熱,淚水在眼裏閃動。

兩位白髮老人,相隔半個多世紀再次相聚,姐妹倆有說不完的話,道不盡的情。我連忙拿出手機,為她們拍下一張張合影,這些照片,不僅留在了相冊裏,也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裏。

蘭蘭姨和母親相聚的那一刻,讓我瞬間明白了:血緣這東西,刻在骨頭裏,藏在血脈中,骨肉相連,骨血相依,這份牽絆,成為各自心靈深處無法割捨的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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