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花燈的故事/劉敬宗

劉敬宗
我的老家在海拔800米的低山深丘區。上世紀七十年代中期,村裏的文化生活相當枯燥。可隔壁村有一支由農民組成的花燈隊,每年從正月初二開始走村串戶,為十裏八鄉的村民帶來歡聲笑語,共用年味。
耍燈的隊伍入戶時,主人要設一些諸如猜字謎一類的“關卡”,猜出來有紅包,猜不出來,耍燈的隊伍就要出醜,這時他們就要謙虛請教,主人才公佈答案。
花燈隊伍中,總有一個文化人,對於猜字謎很熟悉。一般情況下,他們都要集中大家的智慧,你說一句,我說一句,大部分時候要猜出迷底。
花燈隊伍中的提燈人打前仗。他一個人事前先到主人家貼上一張紅紙,後面的隊伍才依次入戶進行表演。如果要吃飯,他就會把燈掛在那戶人家大門前,別人一看,就知道耍燈的隊伍要在這戶人家吃飯。
隊伍中的文化人負責猜字謎和現場主持,有一個打盼得花枝招展的么妹(男性扮演,現在是真的女性扮演),手拿花扇,頭戴花帽,眼戴墨鏡,男扮女妝,風擺楊柳,騷首弄姿,成為觀眾焦點;一個花鼻子,主要負責表演、唱歌、說笑話取樂;還有幾位負責敲響各種樂器的夥伴,最少由7人左右組成,最多的有十多人。
記得有一年正月初六,耍花燈的隊伍來到我家。我和哥哥還在上初中,就分別出了一個字迷。我寫的是一個“三”字,一個戴著老花眼鏡的先生把謎面讀了幾次就猜出來了,取走了我的壹角錢紅包;而我哥出的謎面是“正月無初一”和“大姑娘的妹妹”。老先生反復猜,說了無數個答案,我哥都說不是。當然事前我也不知道,也沒猜出來。後來,老先生取下眼鏡,謙虛地求教。我哥公佈了謎底,原來是一個“肯”字。這時,大家如夢初醒,上面一個正,下麵一個月,初一指的是第一畫,無初一當然是一個“肯”字。大姑娘的妹妹是二姑娘,第二個稱為次,次女為“姿”,老先生也沒有猜出來。
花燈表演快要結束的時候,我的父親為他們送上一包香煙,還有壹元錢。敲樂器的先生將銅鑼敲得特別響——“聽到,主人送香煙一條,人民幣拾元!”他故意誇大,博取笑聲。以么妹為首的唱歌隊伍,馬上改唱感謝主人的歌,並不斷向主人低頭彎腰,感謝感謝再次感謝!
耍燈的人從我家裏出來之後,我也跟著花燈隊伍,跑到了鄰居從事理髮的劉師傅家。
劉師傅沒有寫字謎,而是擺了一個陣勢。院壩內放了一個板凳,在板凳上放了一截白蘿蔔,把一根蔑條的兩端分別插在白蘿蔔上,讓蔑條成弓形,從左到右依次放一個碗,碗內裝有水,碗的右邊再放幾根頭髮,頭髮的右邊放了一些乾柴。
劉師傅要求耍燈的人說出四個字,如果猜中,就有大紅包。只見眼鏡先生左看右看,橫看豎看,說了許多的四字成語,可劉師傅都說不是。
這陣勢,我也是第一次看見,我也認真猜了幾個四字成語,結果都不對。後來,還是劉師傅公佈了謎底,叫“恭喜發財”。
“你說這年頭,幹哪一行,少了文化都不得行啊!”人群中,攆燈的中老年人互相議論。
通過這件事,讓我增強了對文字的興趣。為了鞏固語文知識,尤其是增強對漢字的記憶,我和哥哥每天都要猜字。將學過的字上下拆、左右拆,內拆、外拆。他說我猜,我說他猜,差不多都能猜出來。
可有一個字,讓我猜了一個多月沒有猜出來,結果還是哥哥告訴了我答案,那個字是“引”。因為只是說出音來,而沒有寫出迷面。哥說的“弓一”,我誤認為是“工一”,最關鍵的是沒有想到一豎,可以看作是阿拉伯數字的“1”,且發音為一,所以,沒有猜出來。
經過搶救和挖掘,民間“花燈”傳統藝術,已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正式被傳承下來了。除了繼承傳統的文化元素而外,還增加了一些現代樂器及新的文化元素,內容更加豐富,年味更濃,鄉愁更濃。
- 記者:好報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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