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工錢(外一篇)/唐勝一

討工錢(外一篇)/唐勝一

唐勝一

乙山剛跨進家門,就看見一雙兒女笑盈盈地圍在桌邊,餐桌上擺著七大碗八小碟,菜香混著熱氣飄滿屋子。他放下手裏的工具,問老伴:“麼子好事,弄這麼多好菜?”老伴瞟他一眼:“連自己的生日都記不住了?”乙山拍了拍後腦勺,笑出聲:“對對對,生日!今天真是雙喜臨門嘞。”

“還有麼子喜?”兒女一齊湊過來,急著追問。乙山沒直接答,轉身進裏屋摸出一瓶紅酒,往桌上一放:“先喝酒慶祝。丁老闆欠我的工錢講好了,分兩年還清,第一筆十天之內就到賬。”

一家人頓時喜上眉梢。

同住一個院落的建築老闆丁冬生,拖欠乙山十萬多塊工錢已有三四年,任憑乙山全家輪番去要,一分錢都沒拿回來。

早前兒女找上門去,丁冬生冷著臉,沒好氣地嗆:“我又沒欠你們的錢,懶得理。要錢叫你爸自己來。”

乙山老婆咽不下這口氣,風風火火趕過去,腰杆挺得筆直:“姓丁的,我兒女幫他爸要工錢你不理,現在我來幫老公要,總該有個說法吧?”

“來不來都一樣。”丁冬生撇撇嘴,“你老公在我工地做了兩年多,掙十幾萬,算我照顧你們家了。”

“他不在你這裏做事,去別處照樣能掙錢。”老伴頂了回去。

丁冬生當即惱了,扯開嗓子吼:“我又沒說不給!只是眼下沒錢,拿什麼還?”

老伴不管不顧,伸手就去掏丁冬生胸口的衣袋,沒想被對方一把攥住手,疼得她哎喲哎喲直叫。兩家人聞聲全都趕過來,拉拉扯扯鬧成一團,惹出好大一場風波。

此刻飯桌上,兒子端起酒杯提議:“來,舉起杯,為老爸化解了討工錢的事,我們三個一起敬老爸!”

調皮的女兒還單獨碰杯,杯子撞得叮噹響:“老爸,看不出你還有這一手,真厲害。”

“嘿嘿,服了吧。”乙山掃了家人一眼,鄭重叮囑,“從今往後,家裏不管哪個,都要尊重丁老闆一家人,見面要打招呼,說話要有分寸,做到和睦相處,以禮相待。”

老伴連連點頭:“那是自然。丁老闆都答應還錢了,總不能跟十多萬塊錢過不去吧。”

第五天,乙山揣著三萬塊錢回家,一把塞到老伴手裏:“收好了,丁老闆給的第一筆工錢。”

一旁的兒女都開口:“丁叔叔還算說話算數。”

日子一晃,眼看就到最後一筆工錢的期限。丁冬生不知咋啦,特意在街口酒家,請乙山一家四口吃飯。兩家人圍坐一桌,說說笑笑,盡是客套話。

乙山老婆笑著說:“丁老闆,太客氣了,還專門請我們吃飯。”

“應該的應該的。”丁冬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們一家人對我家好,我心裏都記著。偉偉在美華酒家吃早餐,好幾次搶著幫我買單;玲玲有空就照看我家的寵物狗歡歡,歡歡都把她當主人了;嫂子你也常把鄉下親戚送的新鮮蔬菜送過來;至於山哥,就像忘了工錢這回事,近兩年半句都沒提過。”

乙山連忙打斷:“打住打住。”他朝丁冬生遞了個眼色,“你丁老闆自己總掛在嘴邊,哪里還用我多提醒。”

“那是那是。”丁冬生連連點頭,“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酒過幾輪,丁冬生的舌頭都大了,拍著桌子含糊道:“山……山哥,你放一百個心吧,明天……明天,我就把你那十多萬工錢,一次性付清。”

乙山“噌”地站起來,身子晃悠悠的,眼睛瞪得通紅:“丁老闆太夠意思了!剛好我銀行的同學,催我這兩天還貸款嘞。”

老伴趕緊拉一把:“老山,你什麼時候去銀行貸了款?錢呢?”乙山吼了一聲:“我每次拿到錢不都全交給你了?”

“你不是說,丁老闆還你工錢了?”

“對,對頭。”乙山晃著腦袋,指向丁冬生,“剛剛丁老闆不是說了,明天就把十多萬全還我,你沒聽到?”

桌邊的兒女聽著,全都愣住了,一臉的茫然。

◆收假鈔
書吳鄉村裏,悄悄刮起一陣陰風——有人在用假鈔。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偏偏村頭那家鄉村客運車站的售票員,竟然好像辨認不出,照收不誤。

售票員名叫郝娜,和丈夫、弟弟、弟媳一起,守著這家鄉村客運車站過日子。她生得眉眼周正,模樣俊俏,平日裏做事細緻妥帖,村裏老少都喜歡她。鄉親們替她擔心,不禁納悶:這麼細心的女子,怎麼會收假鈔?文二爺蹲在車站門口的松樹下,皺著眉頭連連搖頭,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難不成真是光皮絲瓜,中看不中用?

那天,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大娘,顫巍巍地朝售票窗口遞過來一張二十元的紙幣:“美女,買張去縣城的票。”

郝娜接過錢,指尖輕輕撚了撚,抬眼溫聲問:“大娘,去縣城十塊錢,您有十塊的散錢不?”

大娘搖了搖頭,癟著嘴說:“沒得咯。”

郝娜遲疑了一瞬,還是麻利地列印好車票,數出十元零錢,一併遞過去,輕聲叮囑:“大娘,車票和找的錢收好咯。”

這事很快被她男人知道了。男人當即黑著臉,眼一瞪,嗓門扯得老高:“你認不出假鈔啊?驗鈔機擺在那是擺設麼?收一張二十塊的假鈔,你實打實倒貼二十塊!”

郝娜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壓低聲音:“你小聲點,讓旁人聽見笑話,說你娶了個憨婆娘。”

那段日子,假鈔把整個書吳鄉村攪得人心惶惶。十塊、二十塊的小面額假鈔最是坑人,票面不起眼,老人和婦女眼神不好、經驗淺,壓根難辨真假,反倒給了那些使壞的人可乘之機。

郝娜也算吃一塹長一智。後來再接到假鈔,她既不吱聲,也沒拒絕,更沒告訴丈夫,而是默默拿出本子一筆一劃登記好,再把假鈔和登記本一起,鎖進窗邊那只舊鐵皮小箱子裏。

假鈔依舊源源不斷地從她的售票窗口流進來,仿佛在這方小小的窗口,假鈔能暢通無阻。直到大前天,三個年輕後生結伴來買票,三張去恒羊市的票,一共四十五塊。其中一個後生遞過來兩張二十、一張十塊的新票子,票面嶄新得有些扎眼。

郝娜捏在手裏掂了掂,眉眼彎起,和氣地商量:“帥哥,能不能換一張五十整的?我再找你五塊錢,方便些。”

那後生立刻梗起脖子:“我這又不是假鈔,換什麼換?”

郝娜依舊笑著,目光輕輕落在他臉上,不緊不慢道:“我可沒說你的是假鈔,這話是你自己講的。”

另外兩個後生瞬間慌了神,連忙上前打圓場:“美女莫怪莫怪,他嘴笨不會說話,莫跟他計較。票你給我們,五塊錢不用找了!”

郝娜神色卻堅定起來:“不行,車票給你們,五塊零錢我一定找給你。”

等三個年輕人走進候車室,郝娜立刻拿起電話,撥通了鄉派出所

便衣民警很快趕到,不動聲色地盯住了那三個後生。郝娜也把積攢已久的假鈔、登記本,還有拷貝好監控視頻的U盤,一併交到了民警手上。

三天後的晌午,一個好消息像長了翅膀,飛遍了書吳鄉村的角角落落——鄉派出所在市公安局的配合下,一舉破獲了這起專門在鄉村販賣、使用小面額假鈔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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