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爹娘進城相兒媳/唐勝一

鄉下爹娘進城相兒媳/唐勝一

唐勝一

三爹挎著包袱,領著手腳麻利的老伴,踩著山間的土路,直往鎮上趕。早班客車的發動機“突突突”吼得正歡,也壓不住兩口子心裏的那股子雀躍——終於要進城見準兒媳了。

車子晃悠悠進了城,兩口子換乘公交。一上車,三爹就忍不住咂舌:“乖乖,城裏的人真是擠得沒縫兒。”他瞅著老伴腿疼得直皺眉,心裏急著找座,掃了一圈,竟看見後排有個空位,卻被一只寵物狗占著。

三爹緊走幾步,湊過去陪著笑:“妹子,麻煩你把狗子抱懷裏成不?我老婆子腿有毛病,站不得。”

那女子眼皮都沒抬,指尖劃著手機,語氣輕飄飄的:“大爺,我這狗狗有票呢,我人狗剛剛刷了四塊錢。您歲數也不小了,咋還跟一只狗搶座?”

三爹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好扶著老伴,緊緊攥著扶手站定。

兩口子提前大半個鐘頭就到了約定的酒家,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眼睛直勾勾盯著門口。等了快一個小時,他們的兒子阿春才匆匆趕來。

“兒媳呢?”三爹急得身子往前傾。

“快了快了,馬上到。”阿春剛坐下,包廂門就被推開了。一個年輕姑娘走進來,抬頭看見三爹兩口子,臉上的笑瞬間僵住,手裏的包都差點掉在地上。

三爹和老伴也愣住了,雙雙揉了揉眼睛,幾乎是同時開口,聲音裏帶著點火氣:“咋是你?”

阿春懵了,瞪大雙眼,看看爹娘,又看看姑娘,指著她問:“你們認識?”

三爹沉下臉,皺著眉頭嘟囔:“可不認識?剛跟我們坐同一輛公交,占著座不讓呢。”

“啊,這麼巧?”阿春轉頭看向姑娘,語氣裏帶著點得意,“親愛的,那你咋才來?”

姑娘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我……剛帶狗子去寵物醫院洗澡了。”

阿春一聽,更來勁了,拍著大腿說:“我就說嘛!我跟你們講,小燕子這人心善得很,對狗子比對親媽還好!”

一直沒咋說話的娘,突然接了話,眼神有點冷:“春兒,你這話沒說錯,你女友對這狗子的好,我和你爹剛才在公交上,可是親眼見著了。”

小燕子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從耳根一直紅到額頭,頭埋得更低了。阿春見狀,趕緊拿起空調遙控器,胡亂撥了幾下,打著圓場:“這酒家的空調咋回事?溫度這麼高,把小燕子都熱壞了。”

平日裏嘰嘰喳喳、活潑得像只麻雀的小燕子,此刻像被掐住了嗓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手指絞著衣角。三爹兩口子也是明事理的人,看她這模樣,也沒再追問,只是心裏那股期待,淡了大半。

老兩口子坐在這裏,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看著包廂裏精緻的裝修,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弄壞了什麼。

“服務員,點菜!”阿春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接過菜單就開始點。點到最後,他指著一道菜,特意看向爹娘:“這道牛仔排骨,198塊一份,城裏的招牌菜,平時還吃不到呢。”

阿春娘一聽,嚇得猛地一哆嗦,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這哪是吃飯,這是燒錢啊!兩百塊錢,夠我家買半個月的菜了。”

可她忘了,今天的主角是小燕子。小燕子抬起頭,看著那道牛仔排骨菜單,輕聲說:“嬸子,你們不吃沒關係,我家狗狗愛吃。既然點了,就別嫌貴。”

三爹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聽了這話,再也忍不住了,“騰”地一下站起來,指著小燕子,話到嘴邊,卻只擠出一個字:“你——”

阿春娘趕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回座位上:“有話好好說,別衝動。”

三爹喘著粗氣,拍了拍老伴的手,苦笑著歎了一句:“老婆子,要是有下輩子,我倆都做狗吧,至少有人疼,有人給買票。”

阿春娘使勁掐了他一把,疼得三爹齜牙咧嘴,這才把那股子火氣壓了下去。

沉默了半晌,三爹娘看向阿春,眼神裏帶著點無奈,又有點決絕:“春兒,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我和你爹,就不摻和了。你接著點菜,吃完我們就走。”

“娘,你們急啥?”阿春急了,“我早就給你們訂好賓館房間了,今晚就在城裏住下,明天再回鄉下。”

阿春娘看了眼三爹,隨口編了個理由:“不行啊,家裏的穀種昨天下水了,我和你爹得回去看看,別泡壞了,那可是一年的指望。”

“對對對。”三爹立刻接話,生怕露餡,“穀種泡壞了,那咋得了?一年都吃不上飯。”

三爹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悶了大半,又扒拉了兩口菜,心裏滿是尷尬。他匆匆吃完,放下筷子,就催著阿春結賬:“趕緊的,吃完早點走,家裏還有一堆事呢。”

夕陽西下,三爹兩口子背著包袱,又坐上了那輛“突突突”的客車。車子駛離城區,往鄉下趕去,兩口子一路沉默,只有發動機的轟鳴聲,在耳邊不停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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