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事救難不宜背負陰謀論:再看台韓聯合搜救京都一號拖船事件【觀點】

(※ 文:廖英雁,寫作領域為海巡執法、軍事評析及歷史研究)

2022年4月23日,韓國海洋警察廳的太平洋級「朱雀」號巡護艦(KCG-3012,주작함),在向我方致謝道別後,循台灣海峽北上離開,結束15天的跨國搜救。3000噸級的朱雀艦此次前來我國,乃起因於4月7日遇難失蹤的京都一號(Kyoto 1)拖船,由於6名船員皆為韓國公民,韓國政府迫於輿論壓力,向我方提出申請獲准,派遣KCG-3012朱雀號巡護艦、D-01潛水援助艦前來與我方海巡艦艇聯合救難。D-01艦於15日離開高雄港後返回韓國,朱雀艦則持續作業到23日。

此次聯合救難,儘管仍有2名失蹤船員未能尋獲,但在超過2週的過程裡,從磨練口譯溝通、劃定任務水域、交流作業經驗、增進幹部學能,都為台、韓雙方寫下歷史新頁。可惜從9日韓國艦艇抵達我國海域到22日離開的前夕,坊間也不乏高分貝批評,陰謀論層出不窮。如今朱雀艦已離境多日,該是逐條辨明、以正視聽的時候了。

海事救難不宜背負陰謀論:再看台韓聯合搜救京都一號拖船事件【觀點】
我國的領海基線T8到T14領海基點,採直線連線,因此澎湖水道屬於內水。(圖/行政院)
迷思一:讓韓國海警船進入我國內水,是喪權辱國?韓國海警船加入搜救的第一個疑義,在於京都一號在澎湖海域遇難,依照行政院1999年公告「中華民國領海基線、領海及鄰接區外界線」,澎湖水道屬於我國內水(Internal Water)。因此有論者強調內水等同我國領土,痛批「容許他國政府執法船舶進入我內水水域值勤」是「自願放棄事涉主權之海域管轄權」。但此說頗有誤解。

澎湖水道為何在我國定義為內水呢?這是因為我國領海採取混合基線,以「直線基線」為原則,「正常基線」反而為例外,造成領海基線往外推移,原本台灣本島與澎湖群島之間不被認為是內水的12浬領海(Territorial Sea),與超過12浬的公海,也被包圍在領海基線裡成為內水。

但「內水」真的完全不得進入嗎?1982《聯合國海洋法公約》早有明言:如果沿海國依據公約第7條規定,使原本不是內水的區域因為直線基線而被劃為內水,則外國船舶遭遇這種特殊的內水,只要不違反公約第17、18、19條的規定,平時即可依據公約第8條規定享有「無害通過權」。

海事救難不宜背負陰謀論:再看台韓聯合搜救京都一號拖船事件【觀點】
我國海巡艦艇參與京都二號貨輪的拖救作業。攝於10087艇駕駛台。(圖/海巡署)
事實上,平日常態入侵澎湖海域非法捕魚、買賣油料、走私販毒的中國船舶,才是違反《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第19條第2款規定(包括:違反沿海國海關、財政、移民或衛生的法律;發生故意和嚴重的汙染行為;從事捕魚活動等等)的慣犯,不僅不符無害通過定義,還應視為「損及沿海國的和平、良好秩序或安全」嚴格打擊。與其糾結在韓國海警船進入澎湖海域的個案,還不如支持海巡署對越界陸船的各項驅離、登檢、扣押、逮捕等執法作為。

更何況,此次韓國海警船前來我國海域,乃是基於非常狀況從事跨國救難,且申請獲准均有紀錄。「救難無國界」並非空話,畢竟數百年來的教訓提醒人們,海事意外與海難除了損及人命與財產,船隻的殘骸、燃料與漂流物還會產生嚴重汙染、危及航安,造成區域性甚至全球性的影響。因此《國際海上人命安全公約》(SOLAS)、《海上搜索與救助國際公約》(SAR)、《國際海空搜救手冊》等等的訂立,都是期盼各沿海國捐棄平時成見,跨國積極救助海難,並在協調、分工、執行等層面做出適當規範。

我方對於外交關係特殊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都能訂有兩岸聯合海事搜救機制(含法源依據與實體組織),累積不少實務經驗了。若對於外交關係相對和緩的韓國,反而刁難共同搜救,才是貽笑大方。

回顧韓國搜救協調中心(RCC)獲知京都一號遇難當天(4月7日)下午4點47分,便向我方交通部航港局、國搜中心、海巡署申請派遣海警船加入搜救,獲得我方許可後,始派遣KCG-3012、D-01兩艘艦艇馳援。上述船艦於4月9日11時50分抵達澎湖海域,海巡署也派出4000噸級嘉義艦、1000噸級屏東艦、600噸級金門艦,以及多艘100噸巡防艇伴隨共同搜救,並未放任渠等在我國內水獨立作業。

從韓方提出申請、我方許可,到依照我國海巡救援規劃,全程伴隨韓國海警聯合搜救,都可證明我方享有內水的完全主權(含規範管轄權和執行管轄權)。喪權辱國之說是否合理?有識者自可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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