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家的14字箴言

中國大陸自1978年改革開放以來,整整30年間,經濟快速地成長,讓全世界消費市場的結構產生巨大變化。藝術文物市場,作為經濟、文化消費的重要一環,亦受到中國經濟崛起的直接影響;由於財富迅速累積,中國在短期內製造出大批富豪,他們構成了亞洲藝術市場的中堅,這一代新的藏家不僅在市場上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他們的收藏觀念與購買行為也影響了市場的運作及文化消費的價值觀。

市場競價追逐 人與文物漸行漸遠

相較於前一代清末和民初的收藏家主要因個人的興趣愛好而收藏文物,現代的收藏家則多半從投資的角度來思考收藏這件事─「買下就賺錢,包你一兩年就翻倍」成為藝術市場流行的宣傳口號,藝術品遂被視同有價證券的股票來買賣。自從大陸新興富豪加入文物市場競價後,這種情形更變本加厲,以短期獲利為目標的拍賣公司或古董商透過包裝和促銷藝術文物的手法,引導市場和藏家追逐高價,從中獲利。如最近十年來大行其道的「宮廷藝術」專拍,便是以製作精緻、華麗的宮廷文物,或是經清宮收藏、著錄於《石渠寶笈》的藝術品為誘因,讓文物在拍賣市場上的價格有如點石成金般地翻漲,屢創拍賣新高。像是甫於今年10月在香港蘇富比拍出之清乾隆〈御製紫檀木雕八寶雲浮紋「水波雲龍」寶座〉,即以8,578萬港元的新高價創下中國家具世界拍賣紀錄,令人咋舌。

將文物加以包裝、行銷,原是藝術拍賣市場現代化經營的合理手段,而藏家以投資為標的,也是在邁入資本主義社會之後,以金錢計算衡量一切所產生的結果。然而,當藝術品作為一種「文物」的內在審美及歷史價值都已被棄之如敝屣、僅留下「物」的經濟價值時,文物與人之間便漸行漸遠,人們再也無法從收藏文物中獲得真正的樂趣。

寓意于物 重拾收藏樂趣

「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于物。寓意于物,雖微物足以為樂,雖尤物不足以為病。留意于物,雖微物足以為病,雖尤物不足以為樂。」這是北宋大文豪蘇軾應王詵的要求,為這位宋代駙馬所興建、專門收藏古代書畫名蹟的「寶繪堂」題記的內容,大意是說:君子可以把心寄託在文物;而不可以把心留滯於文物。把心寄託於文物,即使微小的物件也會令人感到快樂,即使擁有珍稀的文物也不會帶來災禍;但如果把心留滯在文物中,即使微小的物件也會成為禍害,縱使擁有珍稀文物也不會帶來快樂。

王詵是北宋皇室貴冑,財力雄厚,生活物質條件之豐厚自不待言,他在京城的豪華宅第,引汴京之「金明池」水入內、大舉興建園林,而他在府邸設立的「寶繪堂」,當時人們以「錦囊犀軸堆象床,竿叉連幅?雲光。手披橫素風飛揚,長林巨石插雕梁」來形容,儼然具備今日博物館之規模,裡頭所收文物可上溯至六朝和唐代,其價值更是無法估計。王詵作為北宋皇室首屈一指的私人收藏家,收藏文物之豐富,遠勝過今日的頂級富豪收藏家。

王詵雖然雅好書畫及收藏,但是生活豪奢,充滿貴公子的習氣。與他交遊的蘇軾自然理解到這一點,因此在〈寶繪堂記〉中,便以「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于物」來告誡他。對於這群博古、好古的文人來說,文物的迷人之處,在於它的美感和時代感,唯有培養對文物的嗜好、歷史與鑑定方面的知識,才能穿過時代的迷霧,看到一絲絲古代歷史的微光,享受收藏文物所帶來遨遊時空的樂趣。蘇軾以「煙雲之過眼」來形容在他周遭流動的文物,說明他見到好的書畫,也會想要收藏,但是被別人拿走時,他也不會覺得可惜,因為他知道人生的際遇無常與寶物的聚散存亡,這兩者皆是無可避免的事。

培養知性收藏家 市場也需築夢

蘇軾所提出的收藏觀念,不斷在後代的文人間獲得迴響,如元代著名的鑑藏家周密,便將其平生所見書畫名品一一著錄下來、撰述成書,並以《雲?過眼錄》命名之;而民國大收藏家張伯駒(1898~1982)則是以「雖煙雲過眼,而雲煙固長郁於胸中也」來自我砥礪,將其畢生珍藏的陸機〈平復帖〉、杜牧〈張好好詩〉、范仲淹〈道服讚〉、蔡襄〈自書詩冊〉、黃庭堅〈草書〉等八件珍貴法書全數捐獻國家,化私為公,亦是對「寓意于物」、「不留意于物」身體力行的一種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