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諧發展的全人

最近看了伍迪.艾倫(Woody Allen)最新的電影《午夜巴黎》(Midnight in Paris),是難得發人深省的一部電影。厭倦當好萊塢寫手的男主角追逐著費茲傑羅(Francis Scott Key Fitzgerald)、海明威(Ernest Miller Hemingway)等文豪們的腳步,搭乘復古車來趟奇幻之旅,到他心目中的黃金年代──1920年代的巴黎尋求創作靈感,旅途中巧遇這些美國文豪以及藝文沙龍主人葛楚.史坦(Gertrude Stein)、達利(Salvador Dalí)、布紐爾(Luis Buñuel)、畢卡索(Pablo Ruiz Picasso),與虛擬的畢卡索、海明威的繆思女神墜入情網,兩人又一同來到1920年代巴黎人心目中的黃金年代──1890年代的巴黎,和竇加(Edgar Degas)、高更(Paul Gauguin)同桌喝酒,而竇加和高更則嚮往著有米開朗基羅(Michelangelo)和提香(Titian)的文藝復興時代。導演藉由葛楚.史坦評論男主角小說原稿時所說:「不要害怕死亡,別這麼失敗主義,藝術家要想辦法找出那個時代空虛的解藥。」於是男主角帶著啟發從夢想中的黃金年代回到現實,努力嘗試開創屬於自己的黃金年代。

走出電影院,不禁自問,我們這個時代空虛的解藥是什麼呢?全球化與網路化為世界文明和人類生活掀起了滔天巨變,世界變化太過快速,今天的趨勢可能明天就成為歷史。我們從2008年全球金融海嘯的衝擊,到近日美債與歐債導致全球股災鋪天蓋地的消息,認知到不僅銀行會倒,連國家都會倒,物價翻飛、失業率居高不下,社會與國際情勢因此動盪不安;日新月異的高科技發明,可以瞬間改變產業模式,抹煞過去投入的一切,企業存亡一線間;全球極端氣候不僅能即刻使生靈塗炭,更因破壞大自然的生態平衡,而長遠地影響著糧食生產、水源供給和居住環境……種種的挑戰與教訓,相信作為地球村民的你、我,莫不切身感受到牽一髮動全身的無法自主與不確定性所帶來的不安,物質文明前所未有地豐富,精神心靈卻也是前所未有地空虛,天秤的兩端前所未有地失衡。

治本之道當可從教育著手,只是令人困窘的是,連教育都發生了問題,甚至是導致天秤失衡的元兇之一。專業分工的現代,面臨知識經濟、高技術時代的嚴峻挑戰,不可諱言,社會需要多元化的人才,然而職業、專業可以分類,人性、生命卻是無法分割的。有識之教育工作者便發現,功利取向的教育往往只生產出技術專精的高階知識分子或學術機器,將學業的專長內化為自我認知,於是偏狹的價值導致失衡的行為,箇中代表當推2008年9月爆發的全球金融海嘯,其始作俑者便是出自美國各大名校培養出的、以追求投機獲利為尚、最聰明的菁英們。提倡全人教育、人文素養和品格教育等教育反思的言論紛紛興起。

回顧中西文化史會發現,其實全人教育、人文素養、品格教育甚至美感教育並非新鮮事,而是中西方自古以來教育的重點。以16~18世紀英國紳士的養成為例,文藝復興時期以後,當時英國的人文主義學者認為,君主可以左右其治下人民的福祉,因此特別重視上層階級的教育,當時所謂菁英分子即是理想的全才,需要具備對古典學、藝術、建築、國際情勢的了解與對外交技巧的培養。英國紳士的培養是為了未來成為完美的廷臣,不僅需擅長中古騎士的武術、堅定的信仰、不屈不撓的勇氣、謙虛、仁慈、蘊藉而節制,同時需博通多方來陶冶心靈,保持優雅的行為舉止,十分重視人文知識,精通本國語言之外的拉丁文、法文、義大利文等數種語言,能創作並鑑賞詩文,學習樂器,擁有雕刻、繪畫與古今奇珍古玩的審美知識與鑑賞能力。(卡斯蒂利奧內[Baldesar Castiglione]《廷臣論》[The Book of the Courtier])伊莉莎白女王本身便是箇中最佳典範。(黃郁珺著《十八世紀英國紳士的大旅遊》)文藝復興是以恢復古希臘羅馬文化為理想的文化復古運動,而希臘人思想的特質之一,便是注重人或事物間健全的整體性,就一個理想的人格而言,注重的不是某方面的特殊才能,而是於各種活動中都有傑出的表現,此一思想特質成為此後歐洲各國人文教育的基本理想,對歐洲文化的發展產生深遠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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