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末中校的最後家書

馬克‧韋伯中校,在美國陸軍服役二十三年,一生獲勳無數,包括美軍立功勳章、青銅星章、作戰行動勳章等。二○一○年七月,韋伯中校確定罹患癌症末期,他開始著手寫信給三個兒子,並集結成書(《告訴我的兒子們》,大寫出版)。儘管手術與化療不斷,他仍未放棄自己的人生態度:努力、認真,甚至幽默地過完每一天。
講義特摘書中精彩一段,與讀者分享。

我對親子教養和紀律課題一直擁有濃厚興趣,培育孩子是我生命的重要部分,紀律則是第二大課題。我知道克麗絲汀愛你們三個的方式和我媽媽相同,我對這點沒有太大異議。
我內心的癥結其實全來自我爸,我經常思考自己要當哪種父親。在教養和引導孩子的這部分,我爸不是完美的榜樣,他只是做自己:他激勵我也阻礙我;督促我也洩我的氣;給我力量也讓我變軟弱……天平的兩邊都會有那麼一點,正如我在人生所經歷的,好壞參半。
我成為一個正直的人,這是我父母教育正確嗎?
相信你們一定遇過比我父母更和善的人,但他們的孩子卻成為罪犯,難道是他們教育失敗嗎?
從幼兒到長大成人,我花了幾十年驗證自己的喜好。上大學時我選修許多社會學與教育課程,試圖更深入了解孩童發展、社會學、心理學,但是我心中的疑問仍舊多於答案。
讓我這樣說吧,人生有些事比教養後代更複雜、更難以預期,我們知道哪些教養方式比較妥當,而且孩子在個性與人生選擇上都有自己的決定權(大衛‧布魯克斯(David Brooks)的著作《社會性動物》(The Social Animal),是我讀過最棒的孩童教養書籍之一。第三章到第九章內容很精彩,完全超乎我的預期。)
我從自己的故事中體認到:沒有一個父親或領導人可以做到完美,但每一位父親都努力做到最好,將畢生所學全用在教養孩子身上。我希望你們也能這樣做,至少要和我一樣謹慎周全。
我總想著自己的父親留給我如此多五味雜陳的情緒、不完美的回憶,不知我在你們心中會留下什麼?馬克‧吐溫為這個問題下了最佳注解,他語帶嘲諷說:「我十四歲時覺得父親真無知,我甚至無法忍受這個老人站在身旁。到了二十一歲,我突然驚覺父親在這七年間突飛猛進,變得無比睿智。」
除非癌症有藥能解救,不然我是撐不到你們二十一歲了,我也是到那個歲數時才開始體悟老爸言行背後的美德,雖然我不一定會照做。
在我長大後,我看著老爸親手蓋起占地一百多坪的家,和他並肩工作讓我看到老爸專注的智慧,這是我以前視而不見的。
他在建築業工作三十年,像個軍隊旅長一樣挺起胸膛、扛起職責。儘管工作數十寒暑,領到豐厚的退休金,他還是拿起工具一天工作十個小時,不過這次他是要蓋自己的房子。
老爸會在家裏壁爐燒柴火,好讓房子更加溫暖,用來燒的每一片橡木都是他親手劈的,這對住在美國西北部的我們可是一大工程。
我看過他赤手赤腳爬樹,也聽說過有一次他從樹上跌下來,站起身後又繼續爬的勇敢事蹟。
冬末是釣魚的好時機,老爸會用梯子來橫跨融冰。
他追求完美,高傲到駕馭不了自己,他只要接下工作,就絕對會做到最好,讓大家都可高枕無憂。
他很少聽別人的建議,總是堅持己見,因此常被罵是瘋子。當聽到如此的評語時,我也是心有戚戚焉的微笑,因為我從軍校學生、實習教師到為人夫、為人父,甚至現在的抗癌過程,經常聽到人們用同樣的字眼說我。
老爸與我的「男人對男人」的經歷,幫我降伏年輕時對他的不好回憶。他的「瘋狂」其實是評估過風險後的決定,他寧願選擇困難和挑戰,放棄舒適安逸,願意接受危險的處境,但他謹慎行事,以行動完成任務來證明自己的能耐。
你們對我的回憶,大概會如同我對自己的父親一樣:專制獨斷。不過我當然也希望你們會從我的狂熱中看到美德。我盼望你們爺爺的故事,可以讓你們看到其中蘊藏的智慧,以及我對你們的愛。
言語很重要。說出口的話都能產生力量。麥克阿瑟將軍並沒有說要漠視言語,他是說「不要以言語代替行動」。我從與人的交談、戰場與抗癌的經驗中,往往發現許多人都認為講一講就夠了,不需要付出行動,你們覺得呢?
我覺得就如同教官曾經告誡我的:「痴心妄想就能如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