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時報新視界:貧困中求精神富饒,限制中求心靈自由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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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義開闢「紐約時報新視界」這個專輯,收錄世界上最有影響力的新聞機構——紐約時報近日特別精彩且具啟發性的篇章,分為時事、新知、科技、教育、人物、藝術、旅遊等單元,相信使我們對整個世界的趨勢,有更完整更清晰的了解。此外,紐約時報有不少充滿人性關懷的文章,令人讀後熱淚盈眶,這是特別要跟讀者分享的。

超越種族隔離的黑人
五歲那年,我跟母親搬到約翰尼斯堡郊區的伊頓公園,附近住的不是黑人就是混血兒,就像我母親跟我一樣。
當時,我感覺我們兩個即將展開一場轟轟烈烈的冒險,我們不只是一對母子,還是一組探險隊。
搬到伊頓公園後,我們終於有了車,一輛破破爛爛的福斯金龜車,經常無法發動,而且還沒有冷氣。每一次我只要不小心轉開風扇,出風口就會噴得我全身灰塵和葉子碎片。
車子拋錨,我們就只好搭小型公車,有時想辦法搭便車。攔截順風車時,我媽會要我躲在樹叢,因為她知道男駕駛會為了一個女人停車,但看到帶著小孩的女人,只會揚長而去。她站在路邊,等到有車子停下來,就先打開車門,然後吹聲口哨,我則趕緊跑上車。駕駛發現要載的不只一位美麗的單身女子,還有一個小胖子,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車子如果沒有故障,我們會搖下車窗,頂著大太陽,快快樂樂上路。我媽不許我轉收音機,她永遠只聽一個傳道電臺。如果電臺訊號不良,她就放布道錄音帶。
雖然我們的車子老是故障,但終究是一輛車。對我們來說,它象徵了自由,我們不是在小鎮苦苦等候公車的黑人,我們是走進花花世界的黑人,我們是醒來以後可說「今天要去哪」的黑人。
我們上班、上學途中,會經過一條非常冷清的長路。在那條路上,我媽會讓我開車─當時我才六歲。她把我抱到腿上,讓我控制方向盤,她自己負責踩油門、離合器和剎車。這樣練習幾個月後,她教我怎麼換檔。之後,她仍舊負責油門和離合器,但我爬到她的腿上,根據她的指令換檔。
在不用上學、上班或上教堂時,我們就出門探索。我媽的心態是這樣的:小子,我選擇了你,我把你帶到這個世界,我要給你我從來沒有擁有過的一切。
她帶我去不用花錢的地方,約翰尼斯堡應該沒有一個公園我們沒去過。到了公園,我媽會坐在樹下讀《聖經》,我則跑來跑去,玩東玩西。
星期日從教堂離開後,我們到鄉間兜風。我媽找到風景優美的地方後,我們就坐下來野餐。我們不搞什麼野餐籃那種大陣仗,只是吃黑麵包、人造奶油和煙燻香腸組合的三明治。直到今天,黑麵包、人造奶油和煙燻香腸仍舊會讓我立刻想起那段日子,只要給我這三樣東西,我就快樂得像在天堂,什麼米其林餐廳也比不上。
儘管我們過得非常清寒,我從來不覺得我們很窮,因為我們的生活這麼多彩多姿,我們總是有活動,永遠忙著要去哪裏。
我媽不接受「黑人不能或不該做什麼」這種可笑的觀念。從小到大她對我的教育讓我覺得我哪裏都能去,什麼都能做。現在想一想,我發現她把我當成一個白人小孩來養─不是灌輸我白人文化,而是讓我相信世界是我的,我應該為自己爭取權益,我的觀點和決定都很重要。
我們常說要追隨自己的夢想,但人只能夢想你能想像的夢想,但你的出身可能限制了你的想像。一個人最大的可能往往在他看不見的遠方,我很幸運,我的母親替我展開了視野,讓我看到了什麼是可能的。
在南非施行種族隔離制度的年代,很多像我們這樣的母子,在小鎮過著苦日子,很多像我這樣的混血兒(譯按:諾亞的母親是南非黑人,生父則為瑞士白人),在孤兒院長大。但母親帶著我不停向前移動,永遠快步移動。當種族隔離的法律廢止,民眾逐漸醒悟,我們已經走得很遠了,開著一輛快斷氣的亮橘色金龜車,在高速公路上暢快飛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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