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飛天使的一片天

一間充滿愛的館子,看見身障生的不平凡

偌大的餐館裏,擺著一張張華麗的餐桌、燈飾,一旁有落地窗,窗明几淨。如果沒仔細看,不會知道這是一間充滿愛的館子。
這家館子裏雇用的是一群身心障礙的朋友,有的輕度,有的中輕度,有的中度。不管他們的障礙程度到哪裏,也不論他們的障礙類別是什麼,這群人,全都互相合作,為客人精心料理一道道美味的佳肴。
記得初次造訪,頗不習慣,一來擔心口味的拿捏,是否能夠符合我們的胃口,二來擔心他們的手腳是否乾淨,會不會忘記洗碗盤或是擦桌椅。然而在幾次蒞臨之後,以及朋友的特別推薦,這些問題全都一一釐清了。
先從這盤焗烤飯說起吧。當一般員工可以手腳俐落地切、炒、燉、烤時,他們只能慢條斯理地完成每一個步驟,甚至還可能出了小小的差錯,而導致原本香Q的米飯,變成乾澀又毫無嚼勁的飯粒。而初次學習的他們,更可能因為盛湯、端盤的失誤,而遭受顧客指責。這盤焗烤飯得來不易,全是他們費心費時所燉煮出來的,論口味,並不差,論情感,更是別有一番滋味。
今晚的主要服務生是一位唐氏症青年,他仔細為我們介紹餐點,絲毫不馬虎怠慢。在他介紹的同時,還得視我們的年齡、性別、個性,給與不同餐點搭配的建議;點完餐,他耐心地用不甚標準的語音複誦一次,並指示我們先享用桌上的檸檬水,耐心等候。這種種按部就班又井然有序的一貫作業,不知花了他們多少時間才學起來,更是他們成功的表現與見證。
過了十多分鐘,所有餐點便一一上齊了,他們緩慢端來的步伐,道盡了對餐點的慎重,而仔細擺放餐點的位置,亦考驗著他們平日的空間訓練,以及考量顧客取餐的方便性。也許很難相信,但這樣的身心障礙朋友,卻讓我們有賓至如歸的感覺,並備受禮遇。
吃飽了,這群孩子繼續動起來。有的負責處理廚餘,有的負責堆疊碗盤,有的負責擦拭桌面,有的則趕緊放上新的餐具。在另一端,大夥兒也沒閒著,有忙著烹調的大廚,有在收銀臺旁見習的收銀員,在門口,更有兩位身障的服務生感謝我們的光臨。在一般人印象中的他們,竟然可以做這麼多事,甚至是我們不會做的事,我為之深深感動。
我想起幾年前,曾開車到加油站加油,一旁便有幾個唐氏症孩子幫我們的舊車抹出一番新意,也把我們的價值觀,重新洗刷一遍。他們也許是所謂的「慢飛天使」,但是就算慢慢來,也有做好的一天。雖然先天上不平等,但經過後天努力,也能取得一技之長,在社會上立足,並引以為傲。我們常說,從零跨到一是最難的,假如健康人士能夠走到十,或許他們只能達到一,而這個一,也是他們一生中最了不起的事。
上天關了他們的天資、長相,但也開啟他們不一樣的人生。弦月的美,在於期待滿月的飽實;冬日的靜寂,也在等待春日的甦醒;生命的殘缺,就在等待用心去體會。我們多麼感謝,大家的支持,讓他們有服務他人並重拾信心的機會,我們也感謝政府願意投資這樣的店,讓大家看見身障生的不平凡。
那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餐點,是他們努力的結晶,那一口口令人回味再三的感動,是他們盡心的成果。就算外頭何其地紛亂嘈雜,我仍在飯館裏,看到慢飛天使的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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