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義英雄:陳建華的布袋戲人生

戲台上,布袋戲偶神靈活現的表演正精彩,逗得台下的孩子們哈哈大笑。這種「身歷其境」的臨場感,是看再多電視演出都難以體驗到的。難得的是,儘管「野台戲」的演出逐漸式微,但這場表演的地點,竟然就在台北市區。熱愛布袋戲的陳建華,不但拜師學戲,成立「敘舊布袋戲團」,還砸下鉅資開設定期演出的主題餐廳,大方與民眾分享他精心收藏的戲偶與周邊文物,他希望中年人能在這裏尋回兒時的甜蜜回憶、年輕人與孩子能認識傳統藝術,外國朋友有機會看到台灣之美。
「在我童年記憶中,布袋戲跟快樂是畫上等號的,」陳建華接受講義採訪時表示。他出生台中鄉下,在台北長大,童年最深刻的記憶,就是回故鄉參加幾十年舉行一次的大拜拜。廟埕的布袋戲,演出戲碼雖然是陌生的《三國演義》、《西遊記》故事,但沒有一個孩子能抗拒動感十足的武打,「我彷彿隨著舞台上的表演進入幻想世界,激發了無限想像」。「可是,曾幾何時,這些盛況只留存在記憶中。就算鄉下偶爾有野台布袋戲演出,台下的觀眾卻是零零落落,」陳建華說。
長大後的陳建華曾開設文具行、泡沫紅茶店,經商之餘,他始終沒有忘情布袋戲,四處打聽,才找到願意教戲的老師父,也意外發現來學戲的人,多半與他年齡相仿,「大家都想重溫兒時的回憶」。陳建華靈機一動,何不將事業結合興趣,讓大家重溫童年歡笑之餘,也成為推廣布袋戲的據點呢?於是,在一九九九年,陳建華的布袋戲主題餐廳,正式開張。
起初,陳建華在店內演出傳統布袋戲,但觀眾卻少得可憐。後來,他從年輕人的口中聽說「電視布袋戲」,才知道是強調燈光、特效的「金光戲」。他找來曾在霹靂布袋戲工作的操偶師來店演出,反應不錯。「有人認為金光戲不夠正統,是『亂演』一通。但我認為『亂演』也有好處。例如金光戲比較活潑,可以自由更改腳本、台詞,更能吸引台下不同年齡層的觀眾,」陳建華說。另外,對他而言,金光布袋戲其實也是一個「誘餌」。「我跟很多年輕人談傳統布袋戲,他們都說不喜歡,覺得那是老人才看的東西。但讓我訝異的是,進一步詢問,才發現他們其實根本沒看過傳統布袋戲。所以他們所謂的『不喜歡』,其實只是腦海中的刻板印象罷了,」陳建華說,「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先讓他們先接觸金光戲,再『轉個彎』認識傳統偶戲。」
陳建華的布袋戲之夢好不容易逐漸步上軌道,新的考驗卻又降臨了。二○○二年,SARS疫情爆發,嚴重影響餐飲業,布袋戲操偶師決定辭去工作,回南部老家;陳建華又發生嚴重車禍,造成腳部骨折,長達半年無法動彈。「不過,這次車禍讓我體會到『人生無常』,想做的事,一定要把握時間來做,」他說。於是,陳建華再度從零開始,乾脆成立自己的戲團,直接投身「前線」演出。戲團漸漸打響名號,來看戲的人愈來愈多,也吸引許多外國朋友造訪,他也受邀到大專院校指導布袋戲社團。但陳建華馬上發現了新的問題:「布袋戲是用閩南語演出,小朋友、外國人看不懂,無法進入狀況。」為了讓這些有「語言隔閡」的觀眾也能愛上布袋戲,陳建華大膽嘗試用國語,甚至外文演出,還撰寫適合兒童觀賞的劇本。在布袋戲演出中加入大量互動,也堪稱布袋戲界的創舉。他發給觀眾戲偶把玩,邀請大家上台操偶,舉辦「有獎徵答」,提昇孩童的參與感。陳建華的布袋戲教學方式有多活潑?若台下坐的是年幼的孩子,他就邀請小朋友用布袋戲偶,演出最當紅的卡通《海綿寶寶》,引導孩子模仿卡通中不同角色的動作、說話的語氣和音調,學習布袋戲的身段與變聲方式;針對青少年,他可以從電影《艋舺》取材;他請日本人用戲偶唱卡拉OK、泰國人用戲偶打泰拳……總之陳建華的演出「百無禁忌」,但目的只有一個──從引發觀眾興趣開始,讓大家願意了解布袋戲,進而愛上布袋戲。
陳建華坦言,推廣布袋戲,其實是一項非常「燒錢」的工作,不但讓他陪光所有積蓄,還陸陸續續跟銀行貸款,家人自始至終也都不是很贊成他做這種「傻事」。但面對種種辛苦,陳建華卻甘之如飴。「因為布袋戲可說是台灣最道地、最有代表性的文化之一,如果在我們這個年代消失了,會是每個台灣人的遺憾,」陳建華說,「每當看到客人的笑容,或聽到客人說『我以前都不知道布袋戲這麼好玩』,就是我最快樂的時候。」 (黃瀚瑩採訪)

講義英雄的人生觀

請為幸福下個定義
只要看到大家因為布袋戲綻放出笑容,或是因為我的演出認識台灣文化,就是我最感到幸福的時候。

請說出你最景仰的人
我的父親辛苦了大半輩子,直到五十多歲,才靠著發明一種醫療器材翻身。在他成功之前,我也曾埋怨家裏很窮,不能體諒他,直到我自己成為父親,才能深刻體會到他內心的感受。他充滿創意的生活方式,對我產生了很深遠的影響。

你至今遇到最大的挫折是什麼?如何克服?
我雖然投身布袋戲推廣多年,但自覺還沒有達到預期的目標。某方面而言,我認為自己還可以更努力;另外一方面,我也覺得自己應該更有耐心,因為成功不是一蹴可幾的,需要慢慢累積,等待有朝一日水到渠成。

你認為人生最有價值的事物是什麼?
王永慶的一生一定做了很多事,但大家對他的印象只有一個,那就是塑膠大王。我想一個人的一生很短暫,我們不用奢望做好每一件事,只要專注於一件事,並把它做到最好,就不枉來人間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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