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義書摘

不平凡的慷慨

陳樹菊是臺東縣中央市場的菜販,13歲母親離世後,她一肩扛起家計,也扛起菜攤的生意。身材嬌小的陳樹菊不畏肩上的重擔,日夜不休地賣菜,只為改善家人的生活。
陳樹菊嘗過貧窮的滋味,經歷家人無錢看病而過世的痛,所以她希望沒有人再受到貧窮的折磨。儘管過著極度刻苦的生活,她卻陸續捐贈了近千萬元新臺幣幫助數個不同的單位。
她的故事感動了人心,並成為2010美國《時代》雜誌最具影響力的百大人物、2010《富比士》雜誌亞洲慈善英雄。
「生命最好的方式,就是完成我想要完成的事,然後在工作中倒下來,」陳樹菊說。她仍舊在她的小菜攤前努力工作,堅持著一生的心願。本文摘自《陳樹菊──不平凡的慷慨》(陳樹菊著,劉永毅撰文/臺北寶瓶文化出版)。

媽??媽難產過世的剎那,我的童年結束了。六月才從小學畢業,七月我就成了大人,要充當五個孩子的媽,還要照顧爸爸。每天早上不到五點,我就起床了,先生火煮稀飯,再去洗衣,清掃前後埕,督促弟妹吃早飯、上學。接著得趕去菜市場,幫助凌晨就出門批菜的爸爸顧攤子。有時忙過頭了,連午餐也省了。下午弟妹放學,再回家煮飯。
爸爸一天給我新臺幣十元養家,錢不夠得自己想辦法。我每天只能買一點米,卻要煮全家人一天吃的飯。若煮成乾飯,一定吃不飽,我只好拚命加水,煮成一大鍋稀飯。我總是儘量把米飯撈給家人吃,自己蹲在一旁喝米湯。有時候,怕家人不夠吃,我連米湯也不喝,就喝兩口水解解饑。至於配菜,則是偶爾煮一煮賣剩的青菜,此外就是豆腐乳和醬菜。
油也一樣要省,我每天固定買新臺幣五角花生油,只有罐子底薄薄的一層,絕不多買,免得用油時不小心多倒了浪費。不過即使再沒錢,我也會想辦法每天買魚給兄弟補充營養。只是人家買魚是秤斤秤兩,而我則是專挑人家看不上,以「毛」計價的小雜魚。
十三歲沒有媽媽了,踏進中央市場,我成了年紀最小的菜販。附近的攤販把我視為競爭者,自然不會有人願意教我怎麼做生意,我只能自己用眼睛去看、去學,看人家的蔬菜如何綁、排、放,觀察別人如何和客人互動。
剛開始賣菜時,我仍遵從爸爸的模式,賣蔥、薑、辣椒、竹筍四種農產品,其中以筍子的量最多。筍子不耐放,又要加工處理,於是我增加販售的菜色,也尋找增加收入的方式。
有一天,我發現買來的辣椒可能在採收時受了潮,賣相不好,以往這些菜只能丟掉,但我靈機一動,趁著中午日頭正大,將快壞的辣椒揀出來曝曬,兩三天後就成了辣椒乾。這件事讓我發覺,原來廢物也可以拿來賺錢,當下覺得前途寬廣,希望無窮。
此外,由於攤位能放的蔬菜有限,所以我買了一些貨架,既能擺放更多蔬菜,也方便客人拿菜;我同時也參考別人的擺設,試著找出最吸引顧客的排列組合……因為,我真的窮怕了。我想多賺點錢,保護全家不再為「窮」而擔驚受怕,或者受到侮辱。
媽媽之所以難產過世,就是因為沒錢繳醫院的保證金。母親的過世已讓我既驚且痛,不料我十九歲時,乖巧的三弟居然成了爸爸捧在手上的一盒骨灰。三弟的病來得很突然。有一天,他跑出去游泳,回來後忽然發高燒。我們以為他是受涼感冒,看醫師很貴,所以我們家人生病,通常只能吃成藥。但是三弟把家裏的感冒藥都吃光了,高燒仍然不退。我們緊張地將他送往醫院,醫師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建議我們將三弟送到臺大醫院檢查。為了籌措弟弟去臺北治病的費用,爸爸四處借錢碰壁,看到他辛苦奔波的樣子,實在很不忍心。
還好,社會不乏善心人。弟弟的班級導師黃順忠老師,很關心他的病情,每天來家裏探視慰問。他得知我們的窘境,發動了全校募捐,仁愛國小師生慷慨解囊,加上爸爸想盡辦法借來的錢,才把小弟送往臺大醫院治療。
儘管弟弟最後依然回天乏術,但黃順忠老師和仁愛國小師生的愛心,仍帶給了我們溫暖和光明,更在我心中播下了一顆「善」的種子。
我暗自許下心願:我們家已經有兩個人因為沒錢看病而死了,我一定要多賺錢,才能夠保護家人。我開始延長擺攤時間,從下午五、六點,到晚上八點、九點……最後直到凌晨一、兩點,我才收攤回家。稍微休息後,洗個澡、換件衣服,然後再回到市場繼續做生意。我的菜攤一天幾乎營業二十四小時,而且一年之中,我只有大年初一這天休息。
後來,我真的賺到錢了,卻發現有了錢之後,並不如自己所想像的興奮。因為我拚命賺錢,但賺了錢卻不會用。去享受美食嗎?本來我對吃就不講究,常常一天只吃一餐;好多人建議我去買一臺賓士來開,但我不會開車,也不認識路,再說,我已經習慣我的小摩托車了;我不愛玩,也不會玩,除了看病外,足跡沒離開過臺東。
原來,錢在不需要的人手上,只不過是一個數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