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慈大悲在小學生心中

離校庭不遠處有一座高地,在高地中央集合後,聽到老師高喊「津波來了,往高處跑」之聲,於是同學們分向三處奔跑。我和幾位同學一同跑。在不知天也不知地的狀況下,拚命一生懸命地跑。
家族來迎接,確認身分後,各自回家去。我的家是由父親來接。父親也避難在祖母家裏。津波退潮後,父親才借用阿嬤的長統鞋,忍受著小號鞋子的痛苦來接我。停在祖母家爸爸的用車因進了鹽水已成廢物。父親邊走邊說:「你媽媽恐怕無望了……」媽媽工作在街心的行號商店,是否避難到高臺,無法取得聯絡。
與爸爸同去姐姐就讀的中學,在那裏見到祖父與祖母。在淡暗薄明的黃昏傍晚時分,母親終於來到中學。媽媽在最後時刻才避難到高臺,而移動至可俯瞰小學的地方。往下探望看到小學教室已被海水淹沒,但校舍依然存在,之後方趕來同學可能避難的地方。當天夜晚,體育館裏既無電氣可照亮與取暖,在黑暗裏地震又陣陣來襲。
這次的恐怖的津波,使祖父與幾位至親友人成了行蹤不明者。有很多人失去了家族、家中寶物珍品。值得美麗回憶者已全然流失殆盡。新學期開始了。許多同學轉學換校了。
在所失之反面有所得。幾十天來也不回家卻盡力為破碎災區加油的自衛隊隊員、醫療人員,以及來自全國各地、世界各地的救難志工等支撐著吾等避難生活。對彼等之無私唯有脫帽致最高敬禮。
當今,我能做的工作,應是向前邁進。

由上述臺灣小學童的短信看來,彼等善於以比喻來鼓舞日本小學生,而日本小學生則以寫實方式來表達其恐怖體驗,實各有所長。至於日本災難區三縣小學生的作文,全篇充滿著悲情傷心,而臺灣北屯區四所的小學童的短信卻字字句句洋溢著慈情溫心。二者之差別應是日本小學生在苦難現場,有其苦難之痛,而臺中小學童在隔海情境,無切身傷親之哀。
短信與作文雖身處各異,然所表現之情同是憫人愛人的。有發自內心的須抬頭向前走的日本小學生志氣,相信其復興將是快速的。有從旁敲鑼的別氣餒加油的臺中小學童正氣,相信其國興是在眼前的。
上述臺中的小學童之就讀國小是有其與賴家之因緣的:松竹國小有一百五十年校史,是賴家先父曾就讀的公學;北屯國小有一百一十年校史,是賴家兄弟姐妹曾就學的國小;文昌國小有二十年校史,是賴家子孫上學時必經的墳地,而文心國小曾是賴家先祖所辛苦開墾的田地。北屯區是賴家七代所開發的土地,而在昔前因平均地權,今由土地重劃等的五十年政府政策致使賴家祖產幾已蕩然無存。賴家子孫欲歸故鄉,歎已無故鄉存在。故鄉不毀於地震、津波的自然災害,卻消在政府政策的人文規制裏。天災人禍總是命運,唯賴自己。
人字是左右互相支撐的。臺灣臺中的小學童與日本災區的小學生,透過看不見的一線以短信與作文的方式,或可互相支撐。
人能撐人,或被人撐,均是人,方可成人。